周悬靠在洗手台边,拿起搁在窗台上的保温杯。杯盖刚才被摔歪了,他拧了两圈才拧正。
萧明哲站在对他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你不担心?”
周悬喝了口水。茶叶泡过了,苦味很重,他皱了一下眉:“担心什么?”
“如果病人最后没救回来呢?”萧明哲追问,“百草枯中毒,就算经皮接触,死亡率也不低。钱主任会把所有责任推给你。视察的事,数据的事,全压在你头上!”
周悬拧上杯盖,放回窗台:“萧明哲,你在霍普金斯读了几年书?”
“六年。”
“六年。论文发了多少?”
“十一篇SCI,两篇一区。”
“那六年里,你有没有在手术台上,看着病人的心跳停过?”
萧明哲没说话。
“有没有哪一次,病人家属跪在你面前,你心里算的不是怎么救人,而是怎么保自己的考核分数?”
走廊的灯管闪了一下。
萧明哲的喉结滚动,声音发涩:“我今天没拦你。”
“你也没推那把轮椅。”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里的空气冷了三度。
萧明哲张了张嘴。他确实没有。
钱德胜挡在通道中间的时候,他站在值班室门口,扣子还没扣完。他迈了一步,但那一步是在周悬已经开口之后。
他是跟上去的,不是站出来的。
“我……”
“你在想钱德胜说得对不对。”周悬打断他,“你在想百草枯的死亡率数据。你在想如果收了这个病人,治愈率会掉几个点,年终考核会扣多少钱。”
“你在想万一治不好,你那份从霍普金斯带回来的漂亮简历上,会不会多一笔医疗纠纷。”
萧明哲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