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弥漫着刺鼻气味的盆地中，两道手电光倏地从满是枯木的森林中闪过。淡似白雾的含硫毒气被光柱劈开一道缝隙，在两人跑过后，又缓缓合拢。
那是火山活动挥发出的剧毒气体，其毒性之烈，寻常生灵在此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清明从一棵拦路的断树上一撑，轻松翻过，靴底落在了一条两车宽的石板上。石板相接拼成一条笔直向前延伸的石道，两侧的断枝枯木相互交叠，却又乱中有序。
这是皇陵的神道，直通陵墓正门。
顺着神道一路疾行，翻过无数横倒在路上的死树，两人很快来到一处石门前。这石门的石头极高，乍一看像是古村的牌坊，但实则它却是皇陵的第一道石门，被土夫子们称之为天门。
而这天门有着极为诡异的用处。它前面的那片空地，是用来屠杀抬棺与送殡队伍的地方。一般来说，入殓大典结束后，所有从此门走出来的人都会被“喀嚓”一刀，带着一肚子的秘密踏上轮回路。所以这道门，也叫阴阳门。
四周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很轻的划过，清明脚步一顿，头虽未动，但眼睛已经看向了有响动的方向。
“凝神。”张起棂自然也发现了不对，他低低提醒了清明一声后，抬脚迈过了门槛。
走过天门后，两侧骤然出现了大量的石雕。每隔五米便有一对白色的石人石马静默伫立于毒雾之中，压迫感十足。
一是为了避免被藏在暗处的东西绊住，二是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清明和张起棂的速度一下子重新快了起来。短短几分钟，两人便掠过了六道石门。那是汉家佛教里象征六道轮回的关卡，此刻却被硬生生嵌进了女真皇陵的神道里。
‘还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女真和汉族的大乱炖啊。’清明在心中暗自吐槽。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神道的尽头。那里有一处祭坛，而祭坛后方，登上那段看上去有六十来阶的破败石阶后，便是皇陵的正门。
清明眯起眼睛，望向石阶之上的天宫。
这云顶天宫有三层，也不知是为了象征三千世界，还是为了表现万奴王神、人、鬼三重身份的流转变化。
除此之外，整座皇陵的建筑风格与明宫极其相似，一看就是汪藏海的手笔。可方才在平台上远眺时，那规模惊人、气势逼人的黑色建筑群，此刻近看竟全然褪去了之前的诡异与神秘，只剩下满眼的破败萧条。
“看来里面有原住民啊。”清明说着蹙紧了眉头。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这皇陵中一不通风，二不见天日，按理说应该会被保存的很完好才对，可面前却是如此一副残破的景象。这只能说明，天宫里有能搞破坏的东西，而且，它们还曾经到达过这里……甚至可能现在仍然在这里。
站在最后一阶石阶上的张起棂没应声，只是用手电照了照前面的情况，随后抬脚踏入了已经坍塌的陵门。
靴子在满地的碎瓦木屑间落下，旁边的地上倒着一扇打满门钉的巨型门板，其上的铜钉早已锈成黑绿色，像一排排溃烂的眼珠。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狼藉，只是声音平平地说了两个字：“跟紧。”
因为要警戒四周，清明并没有仔细去研究周围摆件上的玄妙，只草草环视了一眼。但仅是这一眼，两旁迎驾的铜马车、墙边左右相对而立的四座面目狰狞的蒙尘萨满雕像，也足以让人想要驻足。
可惜顶上的辅梁柱已经塌了，瓦片和云当摔了一地。清明只能低头看路，没法再多看几眼门殿中的其他宝贝。
手电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清明低着头，在碎石中寻找下脚之处。
忽然，他背后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