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一栋四层小楼里,清明正坐在总负责人的办公室里喝茶。黑瞎子则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后,倚在后头摆满了文件的档案柜上,看起来没什么正形。
随着时代的变迁,当年横行的土夫子们现在能在面儿上过活的早已经都是洗干净身份的人了。红家的势力自然也不例外。三四十年代那会儿在道上只有出重金才能租到的红家戏箱,现在也隐在了设计工厂的皮囊之下。
“明少爷,有什么事儿家主打个电话就成,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啊。”一个穿着朴素,但手表却价格不菲的四五十岁的男人从外头走进来,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很结实的男人。他嘴上说完,人已经在清明面前的办公桌旁站定,冲着他伸出了手。
清明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没起身却也没下他的面子,伸手出来跟他握了下手。“温师傅客气了,能认识您这样的能人,我也算不枉此行。”
客套完,见温巧手毫不客气的自己找地方坐下,清明开口直奔主题,“我这次来的目的,您手下的人应该已经跟您说了吧?”
“嗯,说了。”温巧手点了点头,从他手下那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后没再开口说什么。
如此,清明便继续问他:“我来前看了这边递到师父手里的条子,年尾箱子封箱了,现在年头还没开箱,人应该都在楼里呢吧?”
这话说着是疑问句,可温巧手是个聪明人,自然是当陈述句来听的。他眉头隐隐一皱。按理说,他递上去的条子应该只有贰月红能看到,可被他当成平级的家主徒弟竟然知道戏箱的消息,这让他很是意外。
清明自然没有看条子的权限,但……视线扫过站在温巧手身后那个叫范珂的人,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埋了十几年的客服可就站在这位红家机关把头人的身后呢,消息还需要从贰月红那儿知道吗?
不等温巧手开口,清明直接一锤定音,“我师父让我从楼里调人回去办事。咱们楼里还能干活的都算上了也就三十二个人,大家在武力方面又没什么长处,现下正巧都没事儿。不如一起跟我回趟北京,人多更能镇得住场子,就当公费旅个游了。”
“这可不行啊。”温巧手笑眯眯地看着清明,“现在是年头,兄弟们大多在陪家人,能跟您回去的也就七八个。这时候把人都叫回来,我怕大家心里对您不满啊。”
“嗯。”清明嘴角上扬着点了点头,‘年都过完快一个月了,这哪是陪家人啊?这是不把我当人啊。’
见清明点头,温巧手还以为清明应了,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却被突然抬头的清明看了个正着。他不自在地眨了下眼,瞬息间又调整好了心态,重新挂上了笑,却不成想清明突然发难。
“看来,温师傅在长沙待久了,这天高皇帝远的,不把家主放在眼里了呀。”
这上来就扣了个大帽子,让温巧手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清明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范珂,道:“你,把楼里的人都叫来,我亲自见见。”
范珂看都没看温巧手一眼,应了声“是”就出了门。
在温巧手带着震惊的眼神中,清明轻笑出声,“别看了,人家效忠的是家主,不是你。”
没过一会儿,温巧手口中在家陪家人的匠师、伙计们就在二楼的机械室聚齐了。清明推门进去时,这帮人还在讨论今天是个什么章程。一见主家派来的少爷进来了,便立刻都噤了声。
“家主派我来接你们进京办件事儿,除了需要你们布置机关的手艺之外,不需要你们动什么手。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动身。”
清明的视线从人群中扫过,这些人中,有人是接到任务后的了然;有人是接到主家任务后的紧张;有的则是微撇着嘴,心里不太甘愿的样子。
“行了,没什么问题就散了吧。”清明没说什么,只是当做没看见那一小波人的不情愿,抬手让他们回去收拾要带的东西。可一直在这楼里称王称霸的温巧手怎么可能甘心被他一个刚成年的少年人压制。
门被“哐”的一声推开,人影都还没看全呢,温巧手的声音就在这不小的机械室里传开了。“明少爷,我这儿可没收到什么家主传来的调令啊。”
清明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从口袋里掏出贰月红给他的红府主家的牌子让他检查。可人家不吃这一套,虽说表面态度很好,却也只剩表面态度好了。
“只有主家牌子可不行,不然,主家随便来了什么人不都能把我们调走了吗?您说是吧?”
“温师傅这是要……造反呀?”清明抬手,顺着裹紧的围巾探进领口,拎了个吊坠出来。黑线上吊着的,正是贰月红常带的那枚红玉扳指。“那这个可以证明了吗?”
温巧手这回真有些懵了,他认得这个扳指,但他也是真的没接到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