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细如发丝,顺着金纹缝隙一点点往里探,小心翼翼剥离缠在本源上的浊纹。
黑气粘得极紧,每扯动一分,本源便跟着抽痛一分,识海阵阵发麻,像有针在扎。
往日数日能做完的活,这一次,耗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几乎没合眼,神念高度紧绷,直到将总枢核心的浊纹勉强压回缝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还不等他去修补各处碑石,第八日凌晨,地底骤然巨震!
浊龙的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早。
“轰隆!”
漆黑的龙爪带着滔天浊雾,狠狠砸在内层禁制上。
整座空腔剧烈摇晃,洞顶巨石如雨般砸落,地面沟壑纵横蔓延,比上一次更深、更密。
浓稠的腥腐浊气冲破数层屏障,翻涌着涌向玉盘。
常生咬牙起身,将所有清力尽数铺开,死死挡住这一击。
清光与浊黑轰然相撞,气浪席卷四周。他身形一晃,喉间微甜,脸色白得像纸。
这一击,比上一轮最终的全力冲击还要猛。
浊龙显然算准了他神念衰弱、禁制残破,要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一举破封。
一击刚退,第二击接踵而至!
龙尾横扫,重重拍在禁制之上,金纹剧烈明暗,数道新的裂纹顺着玉盘蔓延开来。
浊雾顺着裂痕狂涌而入,瞬间填满了大半个空腔。
常生撑着清光屏障,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玉盘核心,再无退路。
识海嗡嗡作响,神念在疯狂消耗,像被狂风卷着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咬着牙,将散入九碑的神念尽数收回,全部凝在总枢,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清光起起落落,与浊浪反复撕扯。
这一场对峙,足足耗了四天四夜。
直到第十二日深夜,浊龙才终于耗尽了这一轮的锐气,不甘地退了回去。
禁制之上,新添了上百道裂纹。
总枢的金纹,黯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常生缓缓收回手,指尖抖得厉害,一身神念十去其九,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十五日时限,只剩最后三天。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修补远端的碑石,只能勉强稳住总枢核心,不让浊息大规模外泄。
余下三日,他依旧走到裂隙边,抬眸望向人间。
神念衰弱得厉害,能看清的范围很小,只有青石镇周边的光景。
他看见陈家药铺前排着长队,年轻掌柜带着伙计连夜熬药,给染上怪病的百姓分发汤药,眼底满是焦灼,却始终没丢下义诊的规矩。
他看见真君殿里,依旧人来人往,祈福声此起彼伏,没人知道脚下的大地,刚刚走过一场倾覆之劫。
他看见田埂上的稻子依旧金黄,农夫们弯腰劳作,孩童在田边嬉戏,笑声清脆。
人间烟火依旧温热,只是那温热之下,已经藏了隐隐的寒意。
浊气外泄的影响,已经落在了凡人身上。
常生静静看着,将这些画面收进识海。
他知道,再这样守下去,撑不了几轮甲子。
九碑会碎,禁制会崩,浊龙会出世,而他的神魂,也会在一次次聚散中彻底消散。
被动死守,终有尽头。
他需要破局。
神魂深处,那本沉寂许久的无字古经,在方才浊浪滔天之时,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出一丝极淡的金光,替他挡了少许浊息。
这一丝异动,被常生捕捉到了。
或许破局的关键,从来不在这九碑禁制里,而在这本伴随他万古沉眠的古经之中。
第十五天的暮色,准时降临。
昏沉感席卷而来,比前两次都要猛烈,意识几乎瞬间就要溃散。
常生最后望了一眼人间,又望向禁制深处那道漆黑龙影。
下一轮甲子,他不会再只守着这方玉盘。
他要去寻古经的真相,寻破局的生路。
清光缓缓敛去,白衣身影重归沉寂。
神魂散入山川,带着新的人间记忆,也带着新的决意,沉入又一轮漫长黑暗。
渊底重归死寂。
只有浊龙低沉的吐息,在黑暗中缓缓起伏,带着胜券在握的凶戾,等待着下一次,或许就能破封而出的甲子轮回。
而泉面之上,寒泉依旧静静流淌,载着人间岁岁年年的烟火,也载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无人知晓的惊天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