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了攥手心，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清晰了：“可先生您那天说过，既然神明会保佑人，那我们为什么还会落到那种地步？”
“我后来一直想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您说得对。如果神真的会保佑我们，那我和我妹妹就不会在街上流浪这么久，也不会差点被人抓走卖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抬头直视莫伶：“所以，您不信那些东西，您只信自己能拿在手里的。这跟我们这儿的人都不一样。您跟我们是不同的，所以我猜……先生您应该不是这里的人。”
莫伶听完，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安静地看着他，眼眸眯起一个狭长的弧度。
“所以呢？”
宫园宝生抬头，与莫伶那双杏红色的双眸对视，明明莫伶身上没有展现出丝毫的压迫感，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沉沉的压在自己的身上。
宫园宝生咽了一口唾沫，半晌之后，才艰难的说道:
“先生，您……是神吗？”
院落里的氛围一时间显得有些沉寂。
半晌，只见那红衣戏子轻笑一声，随后俯下身，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宝生，很遗憾。虽然你猜出了我的来历，但我的身份你猜错了……我，并非是神。”
莫伶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之意，“不过，你能猜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令我吃惊了呢。”
“你……做的很好，宝生。”
莫伶笑着站起身，“作为你猜出我身份的奖励，我可以答应你提出的一个要求，甚至你们拥有一笔能够让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财富并从此离开惊鸿楼，我也可以答应。”
宫园宝生有些惊讶的抬起头，他还以为自己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自家的先生就算不杀了他们，估计也会将他们赶走。
但出乎意料的是，莫伶对此似乎并不在乎，又或者说他本来就对日本一切的发展都不在乎，毕竟作为知晓接下来命运走向的人，他清楚的知道未来日本人圈会面临怎么样的命运。
宫园宝生低着头，随后像是思索了良久一般，你咬了咬牙，最后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坚定的开口问道:
“先生，您……能毁灭这个世界吗？”
少年的话落在清晨的院落里，像是砸进水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莫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嘴角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紧不慢地开口：“毁灭这个世界？为什么？”
宫园宝生没有移开目光，攥紧的手心微微出汗，但脊背始终没有塌下去。
“先生，这个世界，已经从底子里开始发烂了”他无力的放下手臂，眼神极小的的望着一身红衣，声音沙哑无比，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信仰神明，但正如您所说的，神明又何时管过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那些在街上挨饿的孩子，那些被地头蛇抓走贩卖的年轻人，那些失去亲人却无处申诉的普通人，他们每天都在祈祷，可何时等来过神明的回应？”
宫园宝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执拗：
“如果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这样，那……它不如从此便不再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