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找到答案。而且他有一种直觉——那个答案,已经不远了。
沈江离在书房中坐到黄昏,没有继续在白纸上推演,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只乌木小盒。
盒子约莫巴掌大小,锁扣处已经有些磨损,显然年头已久。他用一枚细小的铜钥打开锁,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鹤,线条古朴,雕工精湛,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枚玉佩,是沈家祖传的信物,母亲临终前交给他,并未明说这玉佩的用途,只说“若日后有难,可凭此物寻人”。
母亲去世后,他被族人排挤,受尽了白眼,艰难度日,却从未想过卖这块玉,只是小心地收着。直到高中状元后,他终于有机会整理父亲遗留的旧物,才从祖父留下的一封简短遗书中,得知了这枚玉佩背后可能隐藏的线索——沈家兴盛时,家主曾在朝中布下过一些暗桩,这些暗桩的身份和联络方式,都藏在一枚玉佩之中。
他当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如今,当金陵那边的局势已经明朗到几乎无法忽视,当“冯三爷”这个身份背后的谜团越来越重,当那件龙袍和那枚玉玺已经出现在眼前时,他想起了这枚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玉佩。
也许,当年留下的那些暗桩中,有人的后代还活着。也许,其中某个人,就藏在金陵,甚至就藏在冯三爷的身边。
他没有立刻动那枚玉佩,而是将它重新放回乌木盒中,锁好,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傍晚带着凉意的风涌进来,吹散屋中积攒了一下午的沉闷气息。
他转身走回案后,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查金陵城中,是否有与这枚玉佩图案相同之物,或口耳相传的暗语。
他将信纸折好,没有封入竹筒,而是用一层油纸仔细包好,然后唤来冬凌,低声吩咐了几句。
冬凌听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包着信纸的油纸包收入怀中,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墙翻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沈江离站在窗边,望着冬凌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张画满了线条和标注的白纸,目光落在最上方那三个字——“冯三爷”上,以及那三个字旁边那个尚未去掉的问号。
他没有再试图去填掉那个问号。因为他知道,有些答案,不是靠推演就能得到的。它需要一根引线,需要一次试探,需要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主动露出一点痕迹。而那枚玉佩,也许就是那根引线。
夜色渐深,尚书府中陆续亮起了灯。沈江离没有回寝院,而是坐在书房中,就着一盏孤灯,将那张白纸上的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从冯三爷北上带回的铁箱,到龙袍和玉玺的出现,再到北静王对陆铭的威胁,以及黛玉母亲遗物中的莲花火漆——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丝线,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撕破这张网,而是找到这张网的线头,然后,轻轻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