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冯三爷的归来,意味着金陵那边的战场,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沈江离重新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时机已至,准备收网。
他将信封入一只细竹筒中,起身走到鸽舍前,唤来那只最健壮的信鸽,将竹筒绑在它的腿上,扬手放飞,信鸽辨认了方向,振翅向南飞去,转眼间消失在月色之中。
沈江离在鸽舍前站了足足一刻钟,望着那只信鸽消失在月色中,却没有立刻回书房。他站在原地,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吹动他的衣角轻轻摆动。
他沉思许久,转身往侯府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过去。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多年官场磨练出来的、对身边人状态的敏锐感知。
这几日陆铭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按理说,冯三爷返回金陵、铁皮箱子被运入私宅的消息传来后,陆铭应该是最坐不住的那个人。
他应该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找他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或者至少会派个人来递个话,问问他的看法。
但这两日,陆铭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派人来,也没有亲自过来,甚至连小灰飞过去逗他,他都没有像往常那样丢下手里的事跟它玩闹一番。
沈江离起初没有在意,以为他只是在忙军中的事务。但今夜,当他站在鸽舍前,望着那只信鸽消失在月色中时,他心中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那种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不疼,却让他无法忽视。
他决定去看看。
侯府的侧门还留着一条门缝,门内的仆从看到沈江离深夜到访,微微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低声道:“沈大人,侯爷还在书房里,灯还亮着。”
沈江离点了点头,没有让人通报,径直穿过回廊,往陆铭书房的方向走去。他走到书房门口时,看到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廊下的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在门口站了片刻,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陆铭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中握着一管笔,却许久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某处,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显得比平时更轻、更沉。他的肩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僵硬的感觉,不像是在专注地思考,更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沈江离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抬手,在虚掩的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屋内传来陆铭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惊醒般的迟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