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那日,沈江离一早就穿戴整齐,换上官服,整个人看起来端正肃穆,与平日在家中那副闲适模样判若两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官署点卯,而是吩咐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冬凌跟在他身后,见他今日的装扮和路线都与平日不同,便知道他要进宫面圣,没有多问,默默替他备好了入宫所需的腰牌和文书。
宫门开启后,沈江离径直前往御书房。高无庸正在廊下指挥小太监清扫昨夜残余的积雪,看到他一大早便出现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迎上前来,躬身道:“沈大人今日怎么这么早?陛下刚用完早膳,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疏呢。”
沈江离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只封好的奏本,递给高无庸,语气客气而郑重:“在下有要事需面奏陛下,烦请高公公通传一声。”
高无庸接过奏本,见他神色郑重,不敢怠慢,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片刻后,高无庸出来,侧身让开门口,低声道:“沈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沈江离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御书房。赵珩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握着那份奏本,还没有打开,看到沈江离进来,放下奏本,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开口道:“一大早就递了牌子进来,说吧,什么事?”
沈江离上前,在御案前站定,从袖中取出一只厚厚的信封,双手呈上,“陛下,臣近日收到了一些来自南边的消息,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处置,特来请旨定夺。”
赵珩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过来,有些不安地看了沈江离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且郑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叫高无庸进来,自己伸手接过了那只信封,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东西。
信封中装着几份折叠整齐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简要的汇总说明,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将金陵城西老宅地下室的发现、地道系统的布局、冯三爷的身份和活动、以及那批失踪的臂张弩的流向,一一列出,简明扼要。
赵珩的目光在汇总说明上缓缓移动,面色起初还算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神色越来越严重,眉渐渐蹙了起来。
继续往下看,汇总说明下面,附着几份更详细的附件——包括暗卫绘制的金陵老宅地下室结构草图、地道三条岔路的走向示意图、以及那支五人小队从扬州军械库查到的账目差异记录。
赵珩将所有的材料从头到尾看完,抬起头看向沈江离,目光极复杂,有惊讶,也有审视:“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江离没有隐瞒,坦然答道:“臣在北疆时,曾有一些部下,退役后散落民间,各有生计。臣回京后,与他们中的一些人恢复了联系。这些消息,便是通过他们的渠道从金陵传回来的。”
他没有提陆铭,没有提那十二名暗卫的具体身份,不是有意隐瞒,而是有些线,暂时还不适合全部摊开在御前。
赵珩没有追问,又重新拿起那张汇总说明看了一遍,放下之后,目光在殿内所有陈设上依次扫了一遍,最后才落在沈江离身上,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大量信息:“金陵老宅地下藏兵器,地道连通北静王别院和码头,账面上消失的臂张弩——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已经不是普通的囤积私货了。这是有人在准备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