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
“照办。”赵珩摆摆手，又补了一句，“让沈江离和陆铭进来——等等，先给朕上茶，上最浓的普洱，醒醒神。”
省得等会儿被那俩气晕过去。
片刻后，沈江离和陆铭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
“臣叩见陛下。”
“平身。”赵珩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朕听说你们俩一起来了，差点让人传话，说朕病了。”
他不提折子，沈江离便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谁都不开口，像是在比谁更有耐心。
陆铭倒是想开口，被沈江离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他便乖乖闭紧嘴站在沈江离旁边，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不动也不说，只等着。
终于，赵珩叹了口气，“你们知道明日早朝，会是什么场面吗？”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的疲惫，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落在每一个字上。
沈江离没有回答，他知道陛下不是真的在问他。
赵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些闷，“那些老臣会跳起来，会哭，会闹，会指着你们的鼻子骂。说你们穷兵黩武，说你们不顾百姓死活，说你们好大喜功。他们会搬出祖宗之法，搬出圣人之言，搬出一切能搬出来的东西来反对你们。朕不用看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朕听了十几年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沈江离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可朕看完你们的折子，”他转过身，看着沈江离，目光很复杂，像是欣慰，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承认事实的认命，“朕觉得你们说得对。”
沈江离的心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北狄那些部落，分散的时候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可如果他们合在一起，就是一把插在朕心口上的刀。”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折子上点了点，“这一仗，迟早要打。晚打不如早打，等他们壮大了再打，就不是八十万两银子能解决的了。折子朕看了，写得不错。八十万两军费，也给你们凑齐了。”
沈江离垂眸：“谢陛下。”
“别急着谢，”赵珩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银子，朕给了。但有两点，你们得做到。”
沈江离依旧平静：“请陛下明示。”
“第一，朝中那些老臣，尤其是王崇那一党，你们自己想办法摆平。你们惹出来的事，自己收拾。朕可以下旨，但不想明日早朝吵到掀屋顶。”
沈江离点头：“臣明白。”
“第二，”赵珩的目光落在陆铭身上，然后转向沈江离，那目光很沉，像实质的刀，悬在头顶，“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安静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沈江离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疑，只有一种将国之重器托付于人时的郑重和沉重。八十万两银子，数以万计的将士，整个北疆的安危，都压在这一仗上。赢了，边关可得数十年太平；输了，朝廷元气大伤，北狄趁势而起，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