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黛玉,心中默默地想了一句——玉儿,你的秘密,我替你守着。直到你愿意亲口告诉我那一天。而那一天,无论带来的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黛玉坐在妆台前,正打算像往常一样自己绾一个简单的发髻,沈江离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握着梳子的手。
黛玉微微一愣,从铜镜中看到站在她身后的沈江离,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沈江离没有回答,只是从她手中轻轻抽走了那把梳子,俯下身凑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带着睡意的温和:“今日让我来试试。”
黛玉闻言一怔,有些好笑地回过头来看他:“你会梳头?”那语气中的怀疑毫不掩饰。
沈江离没有辩解,只是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回去面朝铜镜,然后拿起那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挑起她一缕长发,开始慢慢地梳理。
动作起初有些生疏,力道也拿捏不准,梳齿偶尔会扯到一两根发丝,引得黛玉轻轻“嘶”了一声。他连忙放轻了动作,调整了一下手势,渐渐地便顺遂了起来。他的手指温柔的穿过她乌黑的长发,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黛玉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那个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专注地为她梳发的男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会站在她身后,用那双批阅公文、执笔谋划的手,为她梳理长发。他的动作虽然不算熟练,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全神贯注。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他的指尖偶尔轻轻擦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温暖。
沈江离将她的长发梳理顺滑后,没有试图绾什么复杂的发髻——他知道自己暂时还没那个本事,但好在黛玉尚在守孝期间,也不需要繁复的发式。他耐心的将她的头发简单绾起,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让它们服帖地垂在她耳侧。然后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镜中的成果,难得的,不太自信的试探着问道:“怎么样?能见人吗?”
黛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正一脸认真等待评价的沈江离,索性不忍了,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装出故作勉强的宽容:“尚可,至少没梳成小灰的窝。”
沈江离闻言,松了一口气,笑着将那把梳子放回妆台上,正要扶黛玉去用早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不失分寸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冬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南边有急信到了。”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黛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快去。沈江离没有耽搁,转身快步走出了内室,穿过回廊,来到书房中。
冬凌已经等在书房门口,手中捧着一只细竹筒,竹筒上的封蜡完好无损,系着一根黑色的细绳——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标识,意味着消息内容至关重要,需要优先处理,甚至可能需要立即做出决策。
沈江离接过竹筒,快步走进书房,在案后坐下,用小刀切开封蜡,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来。纸条上的字迹比上一次更加潦草,显然写信的人时间紧迫,甚至来不及将字写工整。但内容却比上一次更加详细,也更加令人心惊。
信的开头,是关于金陵城西那栋老宅的最新发现。信中说,他们经过多日观察,终于找到机会趁夜色潜入老宅内部。老宅从外面看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普通民居,但内部别有洞天——正堂下方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地下室,入口隐蔽,设有机关。地下室中存放着大量箱笼,箱笼外层用油布包裹,打开其中几只后发现,里面装的是兵器。
信中描述,那些兵器种类繁多,有刀剑,有弓弩,还有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形制古怪的铁制器具,数量粗略估计在数百件以上。
信中还提到,地下室中有一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十几个位置,分布范围涵盖金陵、扬州、姑苏以及周边数个州县,像是某种部署图。
他们不敢久留,匆匆记下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后,便原路撤离,未被发现。
信的第二段,是关于那位“冯三爷”的进一步调查。他们查到,这位冯三爷的真名确实叫冯志远,正是忠顺王笔记中提到的那个人。他在金陵城中活动频繁,表面上是一名往返于南北之间的商人,经营丝绸和茶叶生意,但实际上,他名下的几间铺面和仓库,都位于秦淮河沿岸交通便利的位置,便于货物的装卸和转运。
信中提到,他们跟踪冯志远的一名亲信,发现此人曾在深夜进入北静王在金陵的那处别院,停留了约一个时辰后离开,离开时手中多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形状像是银锭。
信的第三段,也是最让沈江离心惊的一段——他们在金陵城中,疑似看到了贾宝玉的身影。
信中说,那日傍晚,他们中的一人在秦淮河畔的一座茶楼中盯梢时,无意中看到对岸一艘画舫的窗口处,闪过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那人形容消瘦,面色苍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凭窗而坐,茫然地望着河面上的粼粼波光。虽然距离较远,且只看到了侧脸,但那名暗卫曾经在京城执行任务时远远见过贾宝玉一面,对他的身形和气质有印象。
他在信中写道:“不敢百分百确认,但至少有七成把握。若真是他,他看起来比在京城时消瘦了许多,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好。”
沈江离将这三段内容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看着它缓缓燃烧、卷曲、化为灰烬。
地下室的兵器,地图上的标注,活跃的冯志远,疑似出现在金陵的贾宝玉——每一条线索都在印证着他之前的推测,也在将那张隐藏在暗处的网,一寸一寸地暴露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