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松了口气，又道：“还有，师父看书的时候，最讨厌别人吵他。有一次陆哥哥来找他，在门外嚷嚷，师父头都没抬，随手扔了本书出去，陆哥哥气得直跳脚，可师父脸皮厚，一点都不怕！”
他绘声绘色地比划着，连陆铭跳脚的模样都学了几分，逗得皇后掩唇失笑，连一贯端肃的宫女们都忍不住低头抿嘴。
黛玉也笑了，眼波流转间，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她仿佛能看到沈江离那副淡然投书、陆铭跳脚骂他的场景，北疆的风沙与战场的肃杀，似乎也被这稚子趣语冲淡了几分。
皇后笑得直揉肚子，“你师父与陆哥哥，确是天生一对的活宝。”
“是啊是啊！”小太子用力点头。
黛玉也笑，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湿，又暖又酸，她在那些她来不及参与的、属于他的过去里，看到了另一个他，不是稳重如山，不是滴水不漏，而是一个会犯错、会脸红、会迷路、会闹脾气的少年。
那个人也是他，是她不曾见过的、却同样让她心动的他。
笑够了，小太子又有些失落，“师母……您说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他了。”
他仰着小脸，那点失落让黛玉心头一软。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柔声道：“快了。你师父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回来的。你只管好好读书，等师父回来，定会夸你。”
“嗯！”小太子用力点头，又恢复了那股子朝气，“我一定好好学！等师父回来，写最好的字给他看！”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小太子打了个哈欠，靠在皇后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皇后摸了摸他的头，“困了就去睡。”
太子摇摇头说我不困，眼睛却已经睁不开了，声音也越来越含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竟是睡着了。
皇后看着他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嘴角弯了弯，“这孩子，在你面前比在本宫面前还乖。”
黛玉起身，接过宫女送来的薄毯轻轻盖在太子身上，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他。
皇后看着她的动作，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会有的、又欣慰又心疼的光，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挥退左右宫人，只留掌事宫女静云在角落静立，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请你来，除却叙话，还有一事。史家那丫头，昨日已嫁入卫家。这桩婚事，看似门当户对，可卫家……与四王八公，走动得有些频密。”
黛玉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臣妇听闻了。史家姑娘性子爽利，只是……出嫁从夫，此后怕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皇后轻轻嗤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卫家大房的次子，前年娶的，正是王家旁支的姑娘。这关系，绕来绕去，都绕到郑源那老狐狸身上去了。”
她顿了顿，看向黛玉，目光深邃：“江离在北疆，既要对付外敌，又要防着内鬼。京中这盘棋，越来越乱。史家这步棋，看似寻常嫁娶，实则可能是郑源、甚至是三皇子一党，在卫家埋下的钉子，日后用以牵制太子，或是……打探消息。”
黛玉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史湘云嫁入卫家，堂嫂出自王家旁支……这层关系，确实微妙，也确实值得警惕。
“娘娘的意思是……”黛玉抬眸，目光清亮。
“本宫要你，替本宫看着卫家，也看着史家那丫头。”皇后的声音不容置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不必做什么，只需留意。若她能守本分，本宫自然不会为难。若她……有异动，你便及时告知本宫。江离在北疆，不能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