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的心,莫名地有些发紧。
他忽然想去找他,哪怕只是一句提醒。他想告诉他,方才那一计联姻,是自己一时冲动,思虑不周。
他不了解探春的品性,担心弟弟会吃亏。
可他没动。
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陆铭都会听。
从小到大,便是如此。
陆铭这人,看着桀骜不驯,可在他这个兄长面前,却总是那个体贴乖巧的弟弟。
小时候他被人欺负,陆铭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石头就砸,凭着这股狠劲替他将人赶走了;后来他忙于政务,陆铭便替他挡掉无数应酬;如今在北疆,陆铭更是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哪怕他现在给他说:“阿铭,那姑娘可能不合适,咱们换一招。”陆铭也绝不会犹豫,定会立刻回他说自己知道了,然后想办法把这事搅黄,哪怕被郑源怀疑也在所不惜。
沈江离太了解他了。陆铭不会拒绝他,哪怕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为了维护他那点“长兄如父”的权威,陆铭也会无条件服从。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敢。
他怕自己的一句“担心”,会打乱陆铭正在进行的布局,让他陷入困境,两头不是人。更怕陆铭为了不让他“操心”,硬着头皮去演那场婚事,最后真的把自己搭进去。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是不信任陆铭的能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信任,太了解这个弟弟为了自己可以不顾一切的性子,他才感到后怕。
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眶发酸,他转身大步走回帐中,在书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没看完的军报,可他看不进去,那些字像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来爬去,怎么都连不成句子。
夜已经很深了。
沈江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陆铭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哥在担心、在后悔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冲他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说,是因为他不想让沈江离为难。
他答应了,是因为他信沈江离。
他信了,就不会反悔。
沈江离睁开眼睛,铺开舆图,开始构思如何在联姻戏码正式启动前,先给陆铭设一道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