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要见霓裳，怎么不多留些法力？”
孙悟空道：“他若留法力，想必便替不了他的劫难。”
天蓬说：“大圣说的是。”
“所以，你宁愿把自己劈成两半，也不肯当猪。”我总结道。
“星君明鉴。”天蓬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好歹这张脸保住了。”
我说：“天蓬，你不至于一点后手都不留吧？你这种情况没了法力多么艰难你心里应该有数。”
天蓬叹了口气：“我确实有个后手。那傀儡与我本命相连，只要我吃掉它的心脏，便能重新获得法力和神通。”
“那心脏呢？”孙悟空问。
天蓬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嘴角抽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它确实投了猪胎，可它的心阴差阳错，被高翠兰吃了。”
我花了大概三息来消化这句话。如此一来高翠兰吃了猪心，等于吃掉了天蓬的全部法力神通和大半精血，这种情况，就算她是个凡人，也最少能有地仙的修为。
“于是，她获得了法力，”我盯着天蓬那张羞愤交加的脸总结道，“把你给强迫了？”
天蓬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哀鸣：“太阴星君，别说了。我……我没脸见人了。”
我说：“天蓬，你放心。这高翠兰若敢再对你纠缠不休，我就替你教训教训她。”
天蓬猛地抬起头来，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慌张：“星君，星君，你别伤害她！翠兰她……她只是太爱我了。她除了不让我走，平日里对我很好。”
“我病了她亲自煎药，我吃不下饭她就命人变着花样做。她只是怕我跑了，才把我锁在这里。”
“她不知道我身体弱成这样，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她每次来，我都尽量装作没事的样子。星君，翠兰她不是坏人。”
我问：“那你究竟怎么想的？如果我现在去广寒宫，跟霓裳说了，她下凡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你能接受得了吗？”
天蓬慌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那只手攥得死紧：“别……别让霓裳来……求你了。她若是看到我这样，她会受不了的。”
“若是让她看到我被锁在这破院子里任人摆布，连站都站不稳，她……”
“那我怎么跟她说？说你死了？”
“就说……说我如今在高老庄招了亲，娶了三小姐高翠兰，过得很好。让她别等了，也别来找我。”
“这样她就能死心了。她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总比让她看着我如今这副样子强。”
“你以为霓裳会信？”我抱起胳膊，“她知道你不会变心。”
天蓬呜呜地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他哭了很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我失了清白，配不上霓裳，她值得更好的人。求你们了，就说我变成猪妖，相貌丑陋，愧见故人，让她忘了我吧。”
“失了清白？”我说，“这种所谓的清白不值一提。天蓬，被强迫不是你的错，就像被人捅了一刀不是你的错一样。你不应该为不是自己做错的事承担任何代价。该觉得丢脸的不是你，是强迫你的人。”
“星君，你不明白。”天蓬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我是……我是自己点了头的。当年拜天地的时候，我亲口说了‘我愿意’。”
“就算当时是为了拿回法力，可那三个字是我自己说的。后来翠兰对我好，我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去见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