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的琉璃瓦被掀了大半，门口的菩提树拦腰断成两截，横在台阶上。四大金刚有三个嵌在墙里，还有一个挂在钟楼上，那口大钟被撞得歪了半边。
五百罗汉东倒西歪地散了一地，有的栽进莲花池里，有的被袈裟裹成了粽子挂在栏杆上，还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孙悟空站在大雄宝殿的废墟上，脚下踩着半块裂成蜘蛛网的匾额，上面“大雄宝殿”四个字少了三个，只剩一个“大”字歪歪扭扭地趴在他脚边。
他对面，正殿的最高处，如来端坐在莲台上，合掌道，“你这猴头，还是这般急性子。贫僧不过想请太阴星君来灵山坐坐。”
“坐坐？”孙悟空掏了掏耳朵，“你偷偷摸摸潜进花果山地界，在俺洞口的禁制上动手脚，这也是请人坐坐的礼数？”
“贫僧并非要害她，只是有些事须与她当面分说清楚。”
“分说？”孙悟空笑了一声，“你分说的法子，就是趁俺不在家，偷偷把人掳走？”
“是请。”
孙悟空冷笑了一声，“若俺不曾醒来，是不是她现在就没命了？”
“贫僧与她当面说清利害，若能谈拢，自然不必动干戈。”
“若谈不拢呢？”
“星君是天庭正神，贫僧不会为难她。”
“行。”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那你现在说吧。俺替她听听。”
“太阴星君在凡间布道授业、散播医药农术，那些东西本不该出现在此世。长此以往，凡人不再求神拜佛，不再祈求来世，只信自己这双手。贫僧不拦她，佛教的根基就要被她连根刨了。
“那不是很好？”孙悟空说，“俺媳妇儿教人种地治病，你老儿坐在莲台上等人磕头。俺觉得她比你强。”
如来合掌，不再言语。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孙悟空偏头看着他，“俺赶着回去陪媳妇儿。”
如来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当年曾压住孙悟空，让他难以翻身，此刻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方小小的世界，山川河流、城郭村落、日月星辰流转不息。
孙悟空没动。他任由那方佛国的天穹盖下来，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