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封钉的同一时刻,押解途中的托德和芬恩出了事。
两人趁着换班,托德从床脚掰下一块木刺,抵上了自己的喉咙。
看守撞开门把人按住的时候,木刺已经扎出了血。芬恩缩在墙角,抖个不停。
罗文连夜赶到,先看人,再看屋,脸色铁青。
“搜身搜了几遍?”他问押解的队长。
“三、三遍,大人。囚衣无带无扣,墙角都包了毡……”
“三遍还能让他掰下床脚?”罗文指着那根木刺,“这是掰下来的,不是藏的!你搜人倒是搜得干净,屋子谁看的?”
队正低着头不敢吭声。
罗文压了压火,走到托德跟前。老杂役跪在地上,喉咙上的血珠子还没干,人已经木了。
“为什么寻死?”罗文问。
托德不吭声。
“有人给你递话了?”罗文换了个问法,“还是有人来看过你?说了什么?你死了,家里人有棺银?”
托德的肩膀猛地一颤。
罗文什么都明白了。他直起身,对队正说:“加双岗,换屋,床拆了睡地上。往后这两个人,每天的饭食先过看守的口。”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石嘴子村教过我们一次了。活口比口供重要。谁再让他们死了,谁替他们把证词说完。”
马修·格兰是傍晚知道的死讯。
这些天他一直待在后楼写东西。写他在协办组的十一年,写凭据的格式,写哪些人签过字,写每一批他记得的物资。已经写了厚厚一沓。
尼克进来,还没开口,马修先看出了他的脸色不对。
“出事了?”
“嗯。”尼克在桌边坐下,“给你写纸条的那个人,死了。”
马修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一滴墨掉下来,在刚写好的那行字上洇开。
“什么时候?”
“前天清晨。伺候的修士推门发现的,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像睡着了。”
“怎么死的?”
“验状上写的是,心悸猝死。”
“心悸猝死。”马修跟着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在协办组十一年,暴病,心悸,失足。这些词我见过多少次……经我手归档的就有四个。四个啊,我从来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