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两个字?”
“‘你说了。’”
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凉气。石嘴子村的村民们坐在那儿,那一夜的火光和锣声,那一夜趴在地窖里不敢出声的孩子,此刻全都从这张证人席上被一句句念了出来,记进了王国的案卷。
被看见。
这三个字到这一刻才算落地。
“队长射向自己人的弩。”罗伦斯问道:“你亲眼所见?”
“我看见他端起短弩,朝那个术士。箭被我挡开,钉进祠堂木柱,现在还在物证里。”加雷斯说道:“他身后两个撤退的人倒下去,一个后背中刀,一个喉咙中箭。这两处是村北观察点看见的,我说了不算。”
旁听席上,两个村民同时站了起来。
“俺看见的。”高个说:“俺在坟坡。那人回头放箭,箭是从他手上出去的。”
“俺在磨坊后墙。”另一个说:“俺看见的跟他一样。先倒的后背着刀,后倒的喉咙上插着箭。”
“你们事前可对过口径?”罗伦斯问。
两人同时愣住:“啥?”
高个挠头:“大人,俺俩一个在东坡,一个在磨坊,中间隔着整个村北。俺到现在才认得他。”
罗伦斯看向佩林。佩林没有起身。
两处独立观察点,方位互异,细节吻合,无从拆解,细节已经打不动了。
佩林缓缓站起换了最后的问法。
“主审官,本座只剩一问。”他摊开手:“纵有匪徒袭村,纵其伪装魔族,北境千里,佣兵流寇何止千百。何以断定,这一伙,便与教廷有关?凭一声乡音?凭一句口误?若凡有袭村便归罪教廷,与凡有歉收便归罪魔族,有何分别?”
这一问有一半是对的。
石嘴子村单独看,确实可以是一桩流寇案。把它接上灰枝教区、接上封蜡的是昨天的证物链。
而加雷斯恰恰是全场最不适合去串这条线的人。
他沉默了。
旁听席前排木杖顿地。
村老站起来,走到前面先朝主审官弯腰,然后转身看着佩林。
“主教大人,俺们村流寇来过。俺记事起就已经有过三回。流寇抢粮,抢牲口,抢完就跑。蒙面是怕被认出。手黑是怕留活口报官。”
“可这一伙不抢粮。”老人伸出一根手指:“粮仓撬不开,他们就放火。流寇烧粮?流寇自己冬天不吃粮?”
“这一伙喊口号。”第二根手指:“俺六十七了,头回听说流寇抢东西还报他人名号。”
“这一伙杀自己人。”第三根手指:“流寇灭口是怕分钱分不匀。这一伙灭口是怕那句话传出去。”
佩林张了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