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里,上级教区每年都给他下命令,让他收,让他记,让他不得延误不得减免。
于是他学会了坐在祈祷屋门口,学会了打开登记册,学会了看着别人把铜子放到桌上。
后来那些命令忽然不算数了。
可他仍然坐在那里。
今天我们把近两个月收来的铜子还给了村民。
有些人不敢拿,有些人拿了也不敢相信。
我以为只要把钱还回去,这事情就算结束。
可我发现被旧规矩吓出来的债没有那么容易还。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那些被旧规矩吓出来的债——不止铜子,还有二十三年里人们交出去的安心。
这句话写完后,加雷斯很久没有再动笔。
油灯轻轻跳了一下,纸上的墨迹慢慢变干。
他把信折好,却没有封上。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推开木门走出去。
灰石村的夜很静。
远处几户人家的窗缝里透出灯光,很快又被风吹得晃动。
祈祷屋就在村口。
它的轮廓立在夜色里,屋顶那些不同颜色的瓦片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有深的有浅的,有旧的也有新的。
就像是一块块补丁。
加雷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座祈祷屋还在那里,旧登记册还在那里,村民也还在那里。
有些东西已经被写进法务院记录,有些东西却还要在这样的夜里一点一点补起来。
风从村路上吹过。
加雷斯把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