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水声掩盖。
他单膝跪地,捂着小腿低吼,再抬头时,水雾中只剩下一台台冰冷的冲压机床,江瞳早已不见踪影。
地下防空洞内,秦漠一拳砸在金属操作台上,指节擦破了皮,他却浑然不觉。
“他注射过A型催化剂,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三倍,这种钝伤最多限制他五分钟的行动力。”Z的电子音切入频道,不带一丝起伏,“另外,提醒你一句,前面才是主菜。”
江瞳绕过最后一排机床,脚步一顿。
废旧漆黑的厂房腹地,突兀地嵌着一个全封闭的玻璃房间。纯白防爆墙板,无菌地坪,冷色调无影灯。
与当年那间进行“犯罪侧写驯养”的禁闭室,分毫不差。
玻璃门应声而开,没有落锁。
恒温系统运转的微弱嗡鸣声在耳边回荡。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医疗床,上面躺着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
面庞清瘦,眼窝深陷,靠着呼吸机维持着微弱的胸腔起伏。
那张脸的轮廓,与江瞳高度重合。也与秦政绝密档案里那张旧照片上的面孔,完全吻合。
江寻。
江瞳的手指僵在枪把上,军靴踩在纯白地板上,连挪动半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二十年,那个活在档案里、被宣告死于爆炸的“父亲”,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她面前。
她探出手,指腹悬停在男人消瘦的脸颊上方。
墙壁上的液晶屏毫无征兆地亮起,发出刺耳的蜂鸣。
屏幕里,盖亚端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
“一份迟到二十年的认亲礼物,喜欢吗?”
“当年那场爆炸没能彻底带走他,重度颅脑损伤,植物状态。我花费了不少资源,才把他‘保管’到现在。”
床头的金属工作台自动滑开,一个托盘升起。里面静静躺着两支无针注射器。一红,一蓝。
“蓝色的,高浓缩营养液,打下去,他这具躯壳还能再运转个十来年。”盖亚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没有一丝杂音,“红色的,氯化钾混合制剂。三秒钟,心脏停跳,彻底解脱。”
“来,做个选择。”
“是满足你对亲情那点可笑的执念,强留一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还是发挥你引以为傲的‘善良’,终结他毫无尊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