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凛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他松开了擦汗的手,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宛婠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
“婠婠放心,”他说,声音很低很低,“很快,在等一下,马上就准备好了。”说完沈凛在宛婠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宛婠闭上眼,不再说话。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对宛婠来说,这两天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沈凛这两天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她,像是觉得她会消失不见一样。
她吃饭他陪着,她看书他坐在旁边,她睡觉他守在门外,宛婠偷偷看过,夜深了,他还坐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靠着廊柱,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她一翻身,他就睁开眼,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她在想,他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第三天,镇南侯府的宴会。
天还没亮,王嬷嬷就带着两个丫鬟来了秋棠院。
热水、帕子、胭脂、水粉、梳子、簪子,摆了一桌。
宛婠坐在铜镜前,任由她们摆弄。
梳洗完毕,王嬷嬷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月白色交领窄袖短襦,又取过一条烟霞色百褶罗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走动时若隐若现,添了几分灵动。
随后,她从锦盒里捧出一件沈凛新让人做的藕荷色广袖纱衣,纱质轻透如烟,上面用螺钿碎片缀出成片的缠枝莲,在光线下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泽,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王嬷嬷将广袖纱衣轻轻搭在宛婠肩头,退后两步端详片刻,满意颔首:“姑娘生得好,穿什么都衬得愈发标致。”
宛婠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月白短襦利落雅致,烟霞罗裙柔婉飘逸,外罩的藕荷纱衣如云雾般笼在身侧,层层衣袂间透着含蓄的华美,恰似一枝临水照映的芙蓉。
她的头发被绾成灵蛇髻,斜插一支点翠嵌珠花步摇,耳坠是成对的珍珠耳铛,垂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肤色莹润如瓷。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凛立在门口。
他身着一件玄色暗纹锦袍,领口袖缘滚着银线,腰间束着玉带,玉带上悬着一枚羊脂玉佩,走动时轻响悦耳。
头发用同色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玄色衣袍上绣着与她纱衣同款的缠枝莲暗纹,只是用银线绣就,低调中透着默契,仿佛两件衣裳本就该成对出现。
沈凛走到宛婠面前,低头看着,目光柔和缱绻,低声道,“好看,有点不想让婠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