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我理解大局。但学生的安全也是大局。如果哪天那栋倾斜的教学楼真的塌了,砸死了学生,那才是真正的牵一发动全身。到时候不是我们几个人的官帽子保不住的问题,而是整个临江市委市政府都要被问责。”
赵东雷的笑容僵了一秒。
周远帆这句话打到了他的软肋上。
学生安全。
这是一个在任何官场博弈中都无法反驳的政治正确。
任何人如果站出来说学生的安全不重要,他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赵东雷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说的有道理。”赵东雷点了点头,“这样吧。学校校舍的安全问题,由你牵头处理。该修的修,该关的关。至于矿山的地质评估,让自然资源局做一个初步的排查,看看情况再说。不过暂停开采的事,暂时不提。等排查结果出来了再讨论。”
这是一个标准的缓兵之计。
让自然资源局做排查,排查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赵东雷有一百种办法让这个排查永远出不了结果。
但周远帆并不在意。
因为他今天的目的根本不是关停矿山。
他的目的是把这件事搬上台面,让钱兆丰知道自己的矿山正在被一个新来的代市长盯上了。
激怒他。
让他犯错。
“好。感谢赵书记的支持。”周远帆坐了下来。
常委会在十一点结束。
散会之后,周远帆注意到刘建平走出会议室后立刻拨了一个电话。
他走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但周远帆从他的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
钱总。
果然。
刘建平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沿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下了楼。那条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只有抽烟的干部偶尔会躲在那里说几句闲话。
周远帆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有追过去。
有些鱼,不能在水面刚起波纹的时候就急着收线。你越追,它越会警觉。最好的办法,是让它以为自己还藏在水底。
孙建业从他身边经过,笑着说了一句:“周市长今天这份报告,分量不轻啊。”
“学校的事,不敢轻。”周远帆也笑了笑。
孙建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夹着笔记本离开。
这句客套话听起来平常,实际上是在提醒他,今天的常委会之后,临江的水会被彻底搅浑。
周远帆心里很清楚。
水不浑,藏在底下的东西就永远浮不上来。
下午两点。
九洲矿业总部。钱兆丰的办公室。
钱兆丰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他想停我的矿?”
刘建平坐在对面,表情不太自在。
“也不是直接停。他说先做地质评估。赵书记也没同意停,只是让自然资源局先排查。”
“排查?排查就是第一步!”钱兆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这个姓周的,我请他吃饭他不领情,我给他送钱他踢到教育局去了。现在他开始砸我的锅了。”
“兆丰,赵书记说了,暂时不要动他。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他背后有人!”钱兆丰的声音提高了,“但他的人在汉东,不在临江。在临江,我说了算!”
刘建平皱了皱眉。
“你打算怎么做?”
钱兆丰不说话了。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北区的方向。
沉默了半分钟之后,他转过身来。
“建平,我问你一件事。那个姓周的去城北调研学校的时候,去了滨江花园吧?”
“去了。就是那次他撞上了强拆。”
“他在滨江花园救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张秀芹。李德明的老婆。”
钱兆丰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