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坐下来,端起茶杯。
“什么事?”
秦正国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上。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了一张折叠的地图。
“你先看看这个。”
周远帆打开了信封,展开了地图。
这是一张龙国全境的行政区划图。但跟普通的地图不同的是,上面用红色荧光笔标注了四个省份。每个省份旁边都写着一个名字。
第一个是汉东省。旁边写着:景天成。已清除。
第二个是西北的甘凉省。旁边写着:一个周远帆不认识的名字。
第三个是东南沿海的闽海省。旁边写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第四个是中部的江右省。旁边写着:赵东雷。未清除。红色荧光笔在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两道粗线。
周远帆看着地图,沉默了。
“景天成不是齐家的全部。”秦正国的声音很平静,“他只是四颗棋子里的一颗。沈鸿远在审讯中交代了这些信息。京城已经核实过了。”
“四颗棋子。四个省。”周远帆的声音也很平静。
“对。齐鹤鸣虽然人在海外,但他通过离岸信托和地下钱庄,在这四个省份布下了深度的利益网络。每个省份有一个核心白手套,负责将国有资产和政策红利转化为齐家的私产。”
“汉东的已经拔了。剩下三个。”
“甘凉省和闽海省的情况相对简单,已经有其他同志在跟进。但江右省不一样。”
秦正国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上“江右省”的位置。
“江右省的白手套叫赵东雷。现任临江市委书记。这个人跟景天成完全不同。景天成是外来的空降兵,根基浅;赵东雷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临江经营了十五年,从区长一路干到市委书记。整个临江市的政商体系都在他手里。”
“铁板一块。”
“比铁板还硬。”秦正国喝了一口茶,“京城先后派了三个干部去临江。第一个是省纪委的一个副厅级巡视员,到了临江不到两个月就被架空了,最后以身体原因主动申请调回。第二个是一个挂职副市长,在临江半年,出了一次车祸,虽然人没死,但脊椎受了伤,现在还在康复中心。第三个是一个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组长,在临江待了三天,也出了车祸。人没大碍,但考察报告再也没写出来。”
周远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两个车祸。”
“两个车祸。交警的结论都是意外。但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秦正国放下茶杯,“所以京城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用常规的办法查赵东雷,查不动。他的防线太深了。但如果不查,齐家在江右省的利益输送网络就会一直运转下去。而且赵东雷不只是在搞钱,他还掌控着临江的地下秩序。九洲矿业,听说过吗?”
“没有。”
“临江市最大的民营企业。矿业起家,后来扩展到物流、金融、房地产。表面上是一家正规的上市公司。但实际上,九洲矿业就是赵东雷的私人金库,也是齐家在江右省的核心利益输送管道。这家企业的年营业额超过两百亿,纳税占临江市财政收入的三成。整个临江市的经济命脉都捏在赵东雷和九洲矿业手里。”
周远帆又看了一眼地图。
“你找我来,不只是告诉我这些的吧。”
秦正国看着他。
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周远帆,京城给你两个选择。”
“说。”
“第一个选择:留在汉东。汉东现在的局面你收拾得很好。陈书记对你的能力非常认可。如果你留下来,三年之内,副省级不是问题。这是一条稳稳当当的上升通道。”
周远帆没说话。
“第二个选择:去江右省临江市。以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的身份空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赵东雷和九洲矿业的底裤扒下来,把齐家在江右省的利益网络连根拔起。”
秦正国停顿了一下。
“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条路九死一生。赵东雷不是景天成,他不讲规矩。之前那两个车祸不是威胁,那是承诺。你去了临江,等待你的不只是政治上的围猎,还可能有物理上的消除。”
会议桌上的灯光很暗。茶杯里的茶汤已经凉了。
周远帆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色荧光笔画了两道粗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