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
省政府三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景天成到任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跑了汉东省十四个地级市中的六个,实地考察了叶援朝遗留的问题项目。每到一处,他不坐专车,不住套房,跟当地干部一起吃食堂,聊的全是具体问题。回来之后,他在省府办发了一份简报,把六个市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附带解决方案。
第二件,召开了两次省政府专题会议,推动了两项民生工程的提前启动。一项是金陵南城区的棚户区改造,另一项是萧江市的农村饮水安全工程。两项工程涉及的资金不大,总共不到三个亿,但对当地老百姓来说是实打实的好事。
第三件,在省委常委会上主动提出,要对叶援朝在任期间的所有重大项目进行系统性的审计清理。他管这个叫“刮骨疗毒”。
三件事做完,景天成在汉东省的口碑急速上升。
省政府大楼里的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说这个新来的景省长是个干实事的人。不像叶援朝,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签条子、见客人。景天成不一样,他亲自下基层,亲自看数据,亲自拍板。
周远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景天成签批过的几份项目文件。
每一份文件的批注都写得很仔细。字迹工整,用词精准,既有宏观的判断,也有微观的细节。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标注了需要进一步核实的数据。
周远帆一份一份地翻。
翻到萧江临港新城的项目文件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份文件是景天成昨天批的。
文件的内容是叶援朝遗留问题项目的分类处置方案。景天成在方案中把十七个项目分成了三类:一类是立即停工的,二类是整改后继续施工的,三类是引入社会资本接盘的。
萧江临港新城被归入了第三类。
景天成在这个项目旁边写了一段批注:“该项目已完成基础设施一期建设,主体工程尚未开工。原承建方汉海建工已资金链断裂,无力继续。建议面向全国公开招标,引入有实力的社会资本接盘,尽快恢复建设,避免造成更大的财政损失。”
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
但周远帆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景天成在审核其他项目文件时,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批注密密麻麻。唯独萧江临港新城这份,批注只有这一段。
其他项目他都会追问具体的财务数据、合同条款、法律风险。但萧江临港新城,他没有追问任何细节。
好像他已经对这个项目了如指掌,不需要再看了。
周远帆把这份文件放到了一边,拿起了另一份。
下午两点。
省政府第二会议室。
景天成主持召开了叶援朝遗留问题项目处置方案的专题论证会。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国土厅、省住建厅的负责人全部到场。
周远帆以省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列席。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前一个半小时讨论的都是前两类项目,该停的停,该改的改,争议不大。
最后半小时进入了第三类项目的讨论。
景天成翻开了文件。
“第三类项目共有四个。其中萧江临港新城是体量最大的一个,总投资额八十亿,目前已投入二十三亿。原承建方已经失去继续施工的能力。我的建议是尽快面向全国公开招标,引入新的投资方。各位有什么意见?”
省发改委主任点了点头。
“景省长,我同意。这个项目拖得越久,损失越大。尽快招标是最务实的选择。”
省财政厅厅长也附和。
“财政资金不可能再往里填了。引入社会资本是唯一的出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意见高度一致。
周远帆一直没有说话。
景天成注意到了。
“周主任,你有什么看法?”
周远帆抬起头。
“景省长,关于萧江临港新城项目,我有一个建议。”
“请说。”
“在引入社会资本之前,建议先对该地块进行一次全面的地质资源详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省国土厅的副厅长微微皱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