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周一上午。
省政府大楼二楼会议室。
周远帆提前十分钟到了会场。
今天是新任常务副省长景天成的到任见面会。省府办全体处室负责人以上干部都要参加。
会议室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大家三三两两地低声说着话,气氛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紧张和好奇。
叶援朝倒了之后,常务副省长的位子空了两周。这两周里,各种关于新任人选的消息满天飞。有人说是从京城某部委调来的改革派,有人说是从沿海省份平调的经济干将,还有人说是一位有留学背景的学者型官员。
但直到今天早上组织部正式公布任命文件,大家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景天成。
周远帆在开会之前用了二十分钟查了一下景天成的公开履历。
经济学博士。曾在国家发展研究中心任职多年,后调任西部某省副省长,分管经济和工业。任期内推动了当地矿产资源的市场化改革,做出了不错的政绩。四十八岁。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了进来。
景天成。
他的第一印象跟周远帆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深色中山装,没有锃亮的皮鞋,没有官架子。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洗得有些泛白,拉链微微拉开,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不是什么名牌,超市里两三百块就能买到的那种。
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几根白发。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稳,不急不缓。
进门之后,他先朝会场环视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各位好。我是景天成。”
声音不大,语速适中,没有任何官腔。像是一个大学教授在开学第一课做自我介绍。
他走到主位坐下,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普通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今天不念稿子了。跟大家随便聊聊。”
会场里安静了一下。不念稿子的省领导,这些年还真不多见。
景天成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我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汉东省去年的GDP增速在全国排第十八位,今年前三季度掉到了第二十二位。叶援朝同志出事之后,省里的几个大型基建项目面临停工或半停工的状态,农民工讨薪的群体事件已经发生了三起,供应商的债务纠纷正在向法院系统集中。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三个月之内,汉东的经济基本面会出大问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不是审视,也不是施压,而是一种近乎温和的注视,像是在说:我了解你们的难处。
“所以我来了。京城派我来,不是来追责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周远帆身上。
“周主任。”
周远帆微微坐正了身子。
“你好。”景天成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在来之前看了你的材料。叶援朝案件从始至终,你是核心人物。从江州的基层一路走到省政府办公室主任,三十二岁。很不容易。”
会场里有几个人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辛苦了。”景天成说,“审计报告的事,省委陈书记跟我提过了。这件事你牵头,我全力支持。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好。谢谢景省长。”
“不客气。”景天成收回了目光,继续对所有人说,“我的工作思路很简单:三个月,稳住汉东的经济基本面。具体怎么做,我这几天会跟各处室逐一沟通。今天先到这里。”
会议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这是周远帆参加过的最短的省领导到任见面会。
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的路上,副主任老刘凑了过来。
“周主任,这个景省长看着挺实在的啊。不摆架子,说话也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