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里的机组人员显然看到了跑道上横着的那辆车。飞机的发动机声从预热的低吼变成了怠速的嗡嗡声。
周远帆站在车旁边,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三十秒后,飞机的舱门从内侧打开了。
一个穿着机长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舱门探出头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机场,你们无权进入!”
周远帆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越过机长的肩膀,看到了舱门内侧的客舱里,有一个人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齐振。
五十出头,花白头发,深蓝色西装。坐在皮质座椅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就像他不是在一架被拦截的逃亡飞机上,而是在自己的会客厅里等一个迟到的访客。
周远帆走向了舱门。
机长伸手挡在了面前。
“先生,这是私人领地,你不能进去。”
周远帆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对折的红色证件,打开,举在机长面前。
“最高检专案组,奉命执行逮捕。”
机长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退到了一边。
周远帆踏上了舷梯。
客舱里灯光柔和,暖气充足。地毯是深棕色的,座椅是米白色的。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氛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齐振依然坐着没动。
他看着周远帆走到自己面前,目光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扫过,停在了他手里的证件上。
“我以为至少会派个副部级的人来。”齐振开口了。他的声音跟宴会上一样平稳,甚至带了一丝自嘲的笑意,“来的居然是你。张明远先生。不,应该叫你原来的名字。”
“周远帆。”
“周远帆。”齐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多大?”
“三十二。”
“三十二。”齐振点点头,“这么年轻,就能进最高检的专案组。还能猜到我会走天成通航。是谁给你漏的底?高维明?”
“你高估了你的保密能力,也低估了国家的决心。”
“决心。”齐振摇了摇头。
“三十二岁。”他仿佛在品味这个数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刚刚拿到第一桶金。一千万。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的顶端。三十年过去了,我建了一个帝国。然后被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人拦在了自己的飞机上。”
他站了起来。
“周远帆,你有搜查令吗?”
“有逮捕令。”
“给我看看。”
周远帆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份盖着最高检红章的逮捕决定书,递了过去。
齐振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红章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文件还了回来。
“程序倒是齐全的。看来你们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他伸出了双手。
不是投降的姿态。是一种让人给自己戴手铐的从容。
周远帆从腰间解下手铐。冰冷的金属在暖气充足的机舱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齐振看着手腕上的手铐,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周远帆。”
“嗯。”
“你抓了我,只会让汉东的天更早塌下来。有些东西我不说,大家都能维持平衡。我要是不在了,那些人会发疯的。”
周远帆没有接话。他扶着齐振走出了舱门,踏上了舷梯。
冬夜的风迎面扑来,像一盆冰水浇在脸上。齐振的花白头发被风吹乱了,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
跑道上已经多了好几辆车。两个武警和经侦局的同志成功控制了塔台,切断了机场的对外通讯。陆征派过来的增援力量也到了,四辆警车围成了一个半弧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