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周远帆还没来得及把地下室档案的照片传出去,苏晓月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远帆,医院来了一帮人。”苏晓月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依然克制着没有慌乱。
“什么人?”
“市卫生局的。领头的我不认识,四十来岁,戴眼镜,穿白大褂,说是省卫健委派来的医疗专家组。他们拿着一份盖了省卫健委和市卫生局双重红章的转院通知,说我的伤情需要去金陵的省立医院进行后续康复评估。”
周远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护士站的人挡了一下,说需要主治医生签字同意。他们现在正在跟主治医生施压。”
“你的主治医生会签吗?”
“不好说。他是个老实人,经不住上面压。”
周远帆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林雪薇的手机。
“雪薇,卫生局的人去医院抢苏晓月了。”
“我知道。”林雪薇的声音冷得像刀刃,“韩志远昨天在市局开协调会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省里关心苏晓月同志的伤情治疗,建议转院到省城接受更好的医疗条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给我十五分钟。”
“来不及。如果他们拿到了主治医生的签字,半个小时之内救护车就到了。我现在去医院。”
“不行。你去了会暴露你跟我之间的联系。韩志远现在一定在盯着你的动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你说怎么办?”
周远帆推开门,快步走下楼梯。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转院。
不是治病,是隔离。苏晓月是整个团队里唯一能拆解金融数据的人。红账本上那个被涂抹的名字、梧桐体系的资金流向、鼎盛集团的股权架构,这些东西离开了苏晓月就是一堆看不懂的数字。
叶援朝不需要杀她。只需要把她从江州调走,关进省城的某家医院里,用合法的行政手段让她跟周远帆彻底断开联系。
“我直接去。”周远帆做了决定,“你让雷叔给我接通秦正国的加密线路。”
十二分钟后。
江州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特护病区。
走廊里站着五六个人。领头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面红脖子粗地跟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中年医生对峙着。
“李主任,这是省卫健委的正式公文,你看清楚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患者苏晓月因伤情复杂需要转至省立医院进行专科会诊。这是对患者负责!”
“刘处长,不是我不配合。”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声音发颤,“但是患者的伤情刚刚稳定下来,这个时候长途转运有风险。我作为主治医生,有义务对患者的安全负责。”
“那你是要抗省委的命令?”
“我没有抗命,我只是从医学角度……”
“从医学角度什么?你一个市级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比省立医院的专家还权威?”
走廊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护士站的几个护士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周远帆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服,头上还戴着鸭舌帽,看起来跟一个普通的探病家属没什么区别。但他走路的节奏和眼神不一样。
沉稳、笃定,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谁要转我的人?”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刘处长上下打量了周远帆一眼,皱了皱眉:“你是谁?”
“江州市招商局常务副局长,周远帆。”
“周局长?”刘处长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淡漠,“周局长,这件事跟招商局没有关系。我们是按照省卫健委的指示对患者进行正常的转院安排。”
“苏晓月是我的同事,也是江州市局一一六专案的重要关联人员。她的安全和就医安排归江州市局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