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在床边的看护椅上坐下,伸手帮她把滑到膝盖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查房的时候怎么说?”
“好多了。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苏晓月仔细看着他的脸,眉头蹙起,“你是不是又彻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色也差得吓人。”
“马上年底了,招商局那边有点焦头烂额,没大碍。”
“你就别骗我了。”苏晓月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淡,“我虽然不懂那些隐秘的事情,但我能看出来,你心里压着一块喘不过气的大石头。”
周远帆没有接话。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慢慢削皮。
他削得很专注,手法却比平时笨拙了许多,有好几刀削进了果肉里。
苏晓月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没有再问。
过了一阵子,她突然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碎掉。
“主治医生今天早上单独找我谈话了。”
周远帆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削了下去。
“我爸的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了,器官衰竭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他说可能就是最近的事情了。”苏晓月哽咽地说着。
周远帆把苹果放在盘子里,将水果刀搁好,伸手握住了苏晓月冰凉颤抖的手背。
“晓月,看开点。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或者需要联系什么特效药专家,你告诉我,不计代价。”
苏晓月反手死死握住了周远帆的手,又叫了一声“远帆哥。”
叫完后,她猛然抬起头,眼睛里盈满了泪光,直直地看着他。
“我爸他苦了一辈子,他唯一放不下的心愿,就是能看着我风风光光地嫁个好人家。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这个请求很过分。”
她死死咬着嘴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你能不能……在这个周末,抽出半天时间,陪我去试一下婚纱?不用真的举办仪式,哪怕只是去拍一张穿着婚纱和你的合影照片,或者你只是站在我身边,跟我去重症监护室外的玻璃窗前,隔着玻璃让他看最后一眼。”苏晓月说话时泪水决堤而下,“我不想让他带着对我的牵挂咽气,就这一次,看在我替你挡过灾的份上。”
周远帆的手握着苏晓月的手,纹丝不动,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里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吱呀声。
“好。”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这个周末,我陪你去。”
苏晓月愣了一瞬,然后压抑已久的哭声爆发出来,她不顾伤口的拉扯,猛地扑进周远帆的怀里,双臂死死抱着他的腰。
“谢谢你。远帆哥。这辈子,谢谢你。”
周远帆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机械地抬起手,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远帆轻轻推开苏晓月,走到窗口,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一条从境外发来的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深市地下洗钱通道交易已完成。马晓琳失踪。寰宇时代的王牌清理人已潜入江州,目标不明。”
周远帆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对苏晓月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晓月,我还有个紧急工作电话要回,先走一步。你早点休息。”
他没有等苏晓月回答,快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小跑,他冲进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一拳砸在了不锈钢内壁上。
……
而在江州市公安局刑侦大楼对面,雷雨终于倾盆而下。
林雪薇独自一人站在雨幕中,没有打伞。她仰起头,任由冰冷刺骨的雨水疯狂拍打在脸上,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招商局所在大楼顶层那扇还亮着灯的局长办公室窗户,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防弹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林雪薇的身后。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昨晚才高调抵达江州的星宇集团董事长陈柏川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林局。这么大的雨,何必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呢,上车吧。”陈柏川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雨声,“关于你那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天身世,还有那位在京城只手遮天的高维明司长在江州布下的绝杀局的真相……我想你需要详细了解一下。”
林雪薇听到这些话,猛然回头,死死盯住了陈柏川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