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这份文件是陈柏川董事长的星宇集团一大早派专人递交过来的意向书。”
“他们代表团非常强势地表示,可以全额垫资完成城南这部分基建项目,但提出一个附加条件,要求在后续光明未来城那一带的土地流转中获得绝对的优先购买权和开发主导权。”
周远帆抬起头,看着赵伟问道:“全额垫资?绝对优先权?”他嘴角浮出层层冷笑,“陈董事长倒是打得一手绝妙的如意算盘。把一份打着城市建设幌子的圈地协议送到我这里来,真把我周远帆当成以前的吴长海了吗?”
“周局,您的意思是?”赵伟小心翼翼地问着。
“把这份意向书直接扔进碎纸机。”周远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肃杀的决断力,“你亲自跑一趟星宇集团下榻的酒店,告诉他们那边的负责人,江州市的每一项基建工程和土地出让,都必须严格走国家规定的公开招投标流程。”
“我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通天的背景,在江州市招商引资的盘子里,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暗箱操作。”
“可是周局,陈董事长那边毕竟和省里……他可是李书记亲自接见过的重要客商,也是高维明司长那边关注的……”
“按照我说的去办!出了任何事情,我周远帆一个人承担。你如果觉得这份工作让你为难,现在就可以提交调离申请。”
赵伟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不到两分钟,再次被推开。
伴随着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声,一身剪裁得体的警服,英姿飒爽的林雪薇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经过了连夜的高强度突击审讯,但那一双清冷如月华的眸子依然锐利如初。
“远帆。”林雪薇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赵志刚昨天的口供,我们连夜让审讯组做了一部分详细梳理。”
“虽然那老狐狸紧闭着嘴,但他只言片语中交代了一些外围的资金账户洗钱途径,我总觉得,他最核心的保命底牌并没有对我们吐出来。”
“昨天你和他单独谈了那么久,他到底向你透露了什么?”
周远帆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她。
他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既然是外围的资金口供,那你们就按照正常的司法侦查程序继续深入就是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还有,林局,以后在工作场合,我们还是以职务相称比较好。免得落人口实。”
林雪薇微微一怔,“周局长,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是一一六专案组的核心骨干,在这个足以掀翻江州官场的案子上,我们一直都是生死与共、资源共享的。难道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讲官场规矩?”
“那是以前的权宜之计。”周远帆的手指翻过一页文件,“现在李康达书记已经给了明确指示,招商局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全面转移到经济建设和十五亿重大外资项目的落地上。”
“至于赵志刚的案子,既然已经通过防空洞的账本挖出了他个人的贪腐网络,接下来的深挖就是你们公安机关和市纪委的法定职责。我们招商局不再深度介入。”
“不再深度介入?”林雪薇的双手按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昨天赵志刚那个恶魔和你在审讯室里谈完之后,你就决定抽身了?”
“他到底用什么筹码威胁了你?还是说你怕了陈柏川和背后的势力?你周远帆什么时候变成了遇到一点政治风险就急于撇清关系的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半度,“你在防备我。”
“他只是向我交代了一些城南项目的旧账,企图混淆视听,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周远帆拿起另一份文件开始批阅,“林局,如果没有其他明确工作上的事情,你可以先回市局汇报工作了。我十点钟还有一个外商对接洽谈会。”
林雪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按在桌子上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周远帆,你抬起头看着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在城南纺织厂的安全屋里,不是说好了要把命绑在一起的吗?你现在连我也要防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连我都不能信?”
周远帆的目光死死盯在文件上,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了一句。
“林局,成年人的官场世界,没有永远的一起。大家都是为了各自单位的工作,不要把私人感情和案子混为一谈。请吧。”
林雪薇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眶迅速泛起了一抹红晕,但骨子里那种骄傲和自尊心让她硬生生地将那股翻涌而上的酸楚憋了回去。
“好。很好。周局长。”林雪薇猛然挺直了脊背,“既然你决定划清界限,那我们就公事公办。”
“赵志刚的案子,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死磕到底查下去。招商局这边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让你们赵主任发公函。打扰了。”
说完,林雪薇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周远帆看着气走的林雪薇,心被击剑击穿般痛着,他放下文件,低头一看,手中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文件上划破了厚厚的纸张,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色墨痕。
他把笔搁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凌晨折好的那张白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纸上的连线密密麻麻,中央的那两个字赫然在目。
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然后拉开桌边的碎纸机盖子,将那张纸塞了进去。
傍晚时分,周远帆独自驱车来到了市人民医院的病房区。
推开门,苏晓月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看到周远帆走进来,她立刻放下了书,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远帆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