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掌柜这算盘打得粗。”
“裴先生嫌价低,可以谈。”
“我这人收钱讲究,拿死人骨头做生意得加价,拿活人顶账,价钱另算。”
“裴先生想要多少?”
“先把常四的契解干净。”裴矩慢悠悠说道。
“常四已经被裴先生带走。”
“正因如此,你们更该表现出诚意。”
墙上水珠忽然停住,过了许久,陆成的声音才传来。
“常四只是撑船人,契在灯下。裴先生若想解,入灯便是。”
裴矩伸手按在湿墙旁的砖缝上,墙内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那就开路。”
湿墙从中间裂出一道黑缝。
这一次缝隙比昨夜更宽,水声从里面传出,带着河底泥腥。
裴矩迈步走进去,雾气贴面而来。
眼前景象一晃,脚下换成摇晃的船板。
小船仍在,撑船的换成了一具纸扎人。
脸上用朱砂点了两只眼睛,手里握着船桨。朱砂眼珠转动一下,看向裴矩。
裴矩没有说话,只是在船尾坐下,纸扎人开始撑船。
船桨落水,发出的却是敲木声。
裴矩知道自己仍在梦路里,脚下这条船一半是真水,一半是灯照出来的虚影。
小船往前行,水面比昨夜更暗。
漂在水上的旧物少了许多,一缕缕灰线从水下冒出,聚在青光方向。
裴矩低头看去,灰线里有模糊的画面闪过。
石桥村山神庙,仓皇奔逃的村民。
水磨坊前一名年轻修士,衣袍烧破,手中阵盘裂开,火鸦虚影扑向妖兽。
画面很碎,只剩几处还勉强能辨认。
裴矩没有多看,看得越久,梦越容易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