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从没想过,陈砺会在离家多年后,在一座陌生村庄里,和别人提起自己。
还是说他爱哭。
孙河抬手揉了揉鼻子,小声道:“原来你小时候就这德行。”
陈砚没有反驳,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得太厉害。
“别在村口干站着了。”老妇人站起,把蒲扇夹到腋下,“去祠屋说吧,何老头住得远,腿脚也不行,先让人去喊他。”
缺牙老头转头冲村里喊了一嗓子。
“二柱!去何家看看,老头醒了没有,归元宗来人了。”
不远处一个晒谷的中年汉子应了一声,放下木耙便往村后跑。
陈砚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四周。
房屋沿着一条干涸河沟建起,多半是土墙瓦顶。村中间的老槐树应当是迁村后栽的,如今已有两人合抱粗。
村里也有年轻人,听说归元宗弟子来问石桥村旧事,许多人从门里探头。
还有几个三十多岁的男女放下手里的活,远远跟在后面。
二十年前石桥村被兽潮冲毁时,这些人也许还躲在牛车里哭。如今已经成家,脸上有了风霜。
祠屋在村子东侧。
屋子不大,门口挂着两串晒干玉米。里面供着新槐村历年过世村民的牌位,最右边单独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没有生卒,只写着:石桥村陈仙师之位。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牌位许久没有动。
老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何老头让立的。”
“我们不知道陈仙师全名,只知道姓陈,是归元宗弟子。”
“逢年过节,石桥村迁过来的人会给他添一炷香。”
陈砚走进祠屋,他把薄册交给孙河,双手整理衣襟,在牌位前跪了下去。
额头碰在旧蒲团上,蒲草气混着香灰味涌入鼻间。
陈砚没有哭出声,可他跪了很久。
父亲死前一直等长子回家,母亲每逢清明都多摆一双筷子。
陈家人不知道陈砺葬在哪里,也不知道该不该替他立碑。
他们怕立了碑,人其实还活着。
又怕不立碑,他在外面做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