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匠老了,坐在门口抽旱烟,我问他秀儿呢。”
“他说死了十五年了,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大出血,没保住,埋在村后的乱葬岗。”
沈阔伸手,抓了一把坟上的干土,在指尖揉搓。
“我去了乱葬岗,找到她的坟。”
“我把坟刨了,把骨灰坛挖了出来。”
“杀猪匠拿着杀猪刀来拼命,我给了他五十两金子。他把刀放下,拿了金子进屋。”
“我抱着骨灰坛,走到这里,埋下。”沈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就这么个事。”
顾清源在纸上写下:秀儿。未及等候,秀儿难产而亡,遂移骨于此。
风吹过荒山,发出呜呜的声音,卷起地上的枯叶。
沈阔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几十座坟。
他拿起酒葫芦,把剩下的半葫芦烧刀子,全部倒进嘴里,随手将空葫芦扔在草丛里。
“兄弟,仇人,女人。”沈阔环视四周,“想要我命的,我想要命的,等过我的,没等我的。”
“全死了。”
沈阔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黄土包。
“他们烂在泥里,变成草根的养料,名字都没人记得。”
“只有我还活着。”沈阔转头,看向坐在石头上的顾清源。
这是他上山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人。
“活得太久了。”沈阔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久到连恨我的人都没有,久到连提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这双手,听到自己肺里的声音。”
“这不叫活着。”
沈阔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旧剑。手依然在抖,无法控制。
“这叫等死。”
沈阔转身,沿着来时的土路,向山下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烈酒的后劲开始发作。
顾清源坐在石头上,看着沈阔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无字天书静静悬浮。
这些凡人的生死,爱恨,恩怨。在岁月的长河中,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但在这些黄土包前,却是他们全部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