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跟着那个传话的人,穿过密林,沿着一条隐蔽的山径向深处走去。
那人走得不快也不慢,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催促,也不给沈清辞任何出手的机会。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沈清辞跟在他身后,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条小径虽然隐蔽,但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不易察觉的标记,显然是国师府的人常用的秘密通道。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掩映在竹林中的小院。院子不大,白墙青瓦,看起来朴素而雅致,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若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座建筑。院门上方没有匾额,只在门楣上刻着一朵简约的莲花图案。
领路人推开院门,侧身让开道路:“沈公子,请。国师在里面等你。”
沈清辞跨过门槛,走进院中。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巧。几竿修竹倚墙而立,墙角种着一丛兰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院子中央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棋盘上落着几十枚黑白棋子,看起来是一局尚未下完的棋。
一位身着紫色道袍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拈着一枚白子,凝视着棋盘,似乎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走法。他的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有一种淡然出尘的气质,正是沈清辞在法坛上见到的那位国师——玄机子。
听到脚步声,玄机子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棋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坐吧。”
沈清辞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国师。近距离观察,玄机子比他想象中更加苍老,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刻,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浑浊。那双眼睛中蕴含着的智慧与洞察力,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玄机子终于落下了手中的白子,啪的一声清脆作响,在安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那封信,写得很有意思。”他开口道,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寒山寺钟声依旧’——这句话,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既然能写出这句话,说明你已经见过那个老和尚了。”
“是。”沈清辞没有隐瞒,“前辈将一切都告诉我了。”
玄机子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沈清辞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茶,外面喝不到的。”
沈清辞端起茶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带着一股清雅的豆香,确实是难得的好茶。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杯茶上。他放下茶杯,直视着玄机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祖父的死,与国师可有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尖锐,没有任何迂回和试探。
玄机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祖父的死,与我无关。”他缓缓说道,“但我知道是谁害死了他。”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紧,握紧了拳头:“是谁?”
玄机子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轻轻转动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四十年前,我们三人联手斩杀夜天子之后,各自都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夜天子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势力并没有完全瓦解,而是转入地下,变得更加隐蔽。你祖父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他怀疑朝廷中有人与夜天子的余孽有勾结。”
“他查到了什么?”
“他查到了很多。”玄机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多到足以让一些人坐立不安。他曾经来找过我,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夜天子当年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横扫武林,背后有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在支持他。而这股力量的源头,就在京城,就在朝堂之上。”
沈清辞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告诉你了那个名字?”
玄机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有说。他说,在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只让我做好准备——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拿着那块令牌来找我,到那时,就是该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等到那一天。那些人抢先一步,对他下了手。而你今天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当年预料的事情,终于到来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块青铜令牌,放在石桌上,推到玄机子面前:“三块令牌合一,就能开启那个秘密。前辈手中的那块令牌,是否可以借我一用?”
玄机子看着桌上的令牌,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那块令牌,在掌心中掂量了一下,然后将其放回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