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柴?”黑袍人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雪上,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积雪松软,而是他落脚的瞬间,雪就被靴底散出的烬气直接蒸干了。“外城东市哪家买白蜡的客人,会有一双练过刀的手?”
萧烬的瞳孔微缩。
他的手。母妃留下的短匕,他握了六年。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薄茧,不是劈柴劈出来的。
“照夜。”一个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
不是谢明烛。不是驼背老头。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朝阳般清朗的劲头。萧烬侧头,看见一个人从东边巷子里走出来。青色官袍,铜鱼符,腰间挂的不是刀,是一方黑木印匣。
沈知秋。
他快步走到白烛铺门前,对黑袍人一拱手:“裴指挥使,下官御史台沈知秋,奉命来东市采办年节祭品。这位公子是下官同乡,刚才与下官在街口分手,进铺子买蜡。他的手是上月回乡祭祖时劈柴伤的,下官亲眼所见。”
黑袍人转过脸,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棱角分明,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
裴照夜。
夜枭司指挥使,人称“不见光的刀”。
他看了看沈知秋的铜鱼符,又看了看萧烬的脸。阴影中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时的本能反应。
“沈御史。”他说,“你一个七品御史,亲自来东市采办祭品?”
“年节将至,衙门里的人都忙着写弹劾折子去了。”沈知秋答得不卑不亢,“下官品级最低,跑腿的活自然落到下官头上。”
裴照夜沉默了三息。
那三息里,萧烬感觉到一股极薄的烬气向自己扫过来——不是普通的感知,而是一种探测,像是一根极细的针在皮肤上划过。他的“烬感”本能地想要反弹,但他死死压住了。
不能暴露。
那根无形的针扫过他的手腕、脖颈、胸口,在他胸口停了一瞬——那里挂着父王的牙齿。
然后针收了回去。
“既然是沈御史的同乡,那便不打扰了。”裴照夜转身,黑袍在晨风中展开又落下,“不过这位公子,下次劈柴小心些。手上的伤,有时候比刀上的伤更容易要命。”
他带着另一名黑袍人向东街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沈御史,替本官带句话给你在东宫的‘同乡’——通天塔的铁栅,已经换了新的。下次想进去,不必钻水渠。走正门就行。”
然后他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