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萝罗从机舱里走出来的时候,跑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联合国粮食署的工作人员、当地政府官员、NGO志愿者、媒体记者,还有从周边村庄赶来的老百姓,黑压压地挤在铁丝网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一个当地的翻译跑过来,气喘得说不成句。
“门罗女士,市长说您需要休息吗?酒店已经准备——”
“不用。(??_??)带我去最干的地方。”
翻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市长一眼。市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站在太阳底下晒得脑门发亮,听完翻译传话之后,伸手指了个方向。
“北边。提拉贝里省。去年旱死了三万公顷耕地,连地下水都抽不上来了。”
车队开了两个小时。
路越走越烂,最后连路都没了,只剩下干裂的土地,裂缝宽得能塞进去一只手。
奥萝罗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地面上,鞋底传来的热度穿透了鞋垫。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
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太阳挂在正中间,像一口烧红的铁锅倒扣下来。
身后的车队停了一排。媒体的摄像机从三个角度对准了她。联合国粮食署的官员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不知道该不该喝。
奥萝罗往前走了二十步,停在了一片龟裂的田地中央。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把两只手抬了起来,掌心朝上。
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三秒。五秒。十秒。
摄像机后面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不是在表演”。
然后风来了。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微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来的、带着水汽的、裹着泥土味道的大风。
天边的颜色在变。蓝白色的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墨水,从地平线的方向开始发灰,发暗,发黑。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飘过来的,是跑过来的。像被人用绳子拽着一样,从几百公里外的大西洋上空,从几内亚湾的暖湿气流层里,从乍得湖蒸发的残余水汽中,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全部抓了过来。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四十秒。
半径两百公里的天空,被乌云盖得严严实实。
摄像机后面的记者不说话了。联合国官员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了地上。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了奥萝罗脚前的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