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官道的尽头,黑色的洪流,终于露出了獠牙。
没有旗帜招展的喧嚣,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
只有沉默。
那种压抑到极点、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面破得像抹布一样的“李”字大旗。
旗杆顶端,赫然挂着半截不知道是谁的肠子,已经风干成了黑褐色,随着旗帜晃荡,一下一下敲击着旗杆。
“啪嗒、啪嗒。”
“是疯狗军……曹国公的人……”人群里有个识货的老兵,牙齿都在打颤,两腿夹得紧紧的。
李景隆骑着马走在最前头。
这位平日里在金陵城遛鸟斗狗、头发丝都要抹三斤桂花油的“大明第一纨绔”。
此刻那一身骚包的银甲早就成了酱紫色——那是血浆一层层糊上去,又干透的颜色。
他没戴头盔,披头散发,但是那种杀神的样子,但是一丝丝的烧包。
他没有看周围的百姓,只是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驱马前行。
那副神态,活脱脱刚屠完一个村子,正琢磨着下一顿吃什么的恶狼。
而在他身后,是一群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如鬼的士兵。
他们不像是兵,倒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每个人腰上都挂着两三颗干瘪的人头,走起路来晃晃荡荡,那是他们的军功章,也是他们的催命符。
紧接着,大地再次剧烈震颤。
“咔!咔!咔!”
机械、冰冷、整齐划一。
徐辉祖的方阵到了。
清一色的神机营火枪手,每个人都戴着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黑洞洞的枪口斜指苍穹,整齐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