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在书斋里谈心性,讲天理。”
叶子奇猛地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他仿佛又回到那个炼狱般的年代。
“那天,蒙古人的百夫长闯进书院,把我的老师……把那样一位饱读诗书的大儒,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泥地里!”
“老师跟他讲道理,讲不杀士大夫……结果呢?”
叶子奇的声音变得悲痛无比:
“结果那蛮夷一刀砍下来,拿老师的头盖骨当酒碗!拿咱们的圣贤书擦那一刀的血!”
“他们把汉人分四等!咱们读书人甚至排在乞丐后面!‘九儒十丐’啊!”
“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两条腿的羊,想杀就杀,想吃就吃!”
“哪怕咱们跪在地上把头磕烂了,求他们听一句圣人教诲,换来的是什么?”
“是弯刀!是马鞭!是全家老小的脑袋挂在城墙上风干!”
“呜呜呜……”
顾野王大哭起来,双手狠狠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发髻散乱,状若疯癫:
“若是早悟出这个道理……若是早知道手里有剑才能讲理,当年我吴郡百姓,何至于被屠得十室九空?”
“我们学了一辈子的‘仁’,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女受辱,看着山河破碎!”
“这种‘仁’,修来何用?修来何用啊!!”
这种情绪的爆发,是具有传染性的。
那是积压整整一代汉人知识分子的血泪。
他们从元朝那个暗无天日的时代活下来,脊梁骨早就被打断了。
他们之所以死守着程朱理学,变得迂腐、固执,是因为他们被杀怕了,被打服了。
只能躲进故纸堆里,用这点可怜的“道德优越感”来麻醉自己,假装自己还站着。
可现在,朱雄英把那层遮羞布一把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