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弯下腰。
几十斤的铁甲摩擦作响,有些吃力。
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伸出来,一把拽住老兵的胳膊,把人提起来。
“咱早说过。”
朱元璋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万百姓。
“只要咱朱重八还活着一天,咱汉人,就不兴给别人下跪!除了天地祖宗,谁也受不起咱这膝盖!”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的护心镜,铁皮咚咚作响。
“这身铁皮,咱以为这辈子都要封箱底了。”
“咱以为天下太平了,咱能安安稳稳当个太平天子,每天批批折子,骂骂人,带带孙子。”
朱元璋目光投向跪在泥泞里的那群绯袍大员。
刚才那个念旧的老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可今儿个,咱大孙子给咱提了个醒。”
朱元璋提着那把旧刀,一步步走向李守道。
铁靴踩在泥水里,溅起的脏水直接崩在李守道那身精致的官袍上。
“咱把鞑子赶跑了,咱以为这就干净了。”
“没成想,鞑子跑了,养出一窝吃人的鬼。”
朱元璋走到李守道面前,用马鞭柄托起这位吏部尚书的下巴。
李守道牙齿咯咯作响。
“李尚书。”
“臣……臣在……”
“刚才咱在大孙子那听见,你说这是有辱斯文?”
朱元璋语气很轻,轻得让人头皮发麻。
“臣……臣死罪……臣不敢……”
“你有啥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