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一向温润如玉的皇太孙,此刻面色苍白如纸。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自己的老师,深深一躬,再抬头时,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先生教我读圣贤书,教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如今这般构陷,用这等阴毒的手段……与阴沟里的鼠辈何异?他……他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兄长啊!”
“殿下!”
黄子澄厉声暴喝,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学生用如此严厉、甚至称得上僭越的语气。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抱着您的圣贤书不撒手?您以为这是书院里辩经吗?这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他指着殿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您今天在乾清宫还没看明白吗?在陛下的天平上,您和您所谓的‘兄长’,分量已经不一样了!”
“您跟他讲手足情,他转头就能拿走您的储位,要了您的命!到时候,您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讲仁义道德吗?”
“我……”
朱允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一想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个从小就被灌输属于他的位置,他发不出声来。
方孝孺指着黄子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子澄!你……你这是在教唆殿下行不轨之事!是阴谋!是诡道!”
“老夫读圣贤书,修浩然气,绝不与你这等小人为伍!老夫羞与你为伍!”
说着,他一甩袖子,作势就要往外走。
“方学士!我的方大人!”
黄子澄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您走!您现在就走!出了这个门,您依然是清流领袖,依然是道德君子。”
“但您别忘了,殿下若倒,东宫若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最好的下场也是流放三千里!”
黄子澄猛地踏前一步,逼视着方孝孺的后背:
“满门抄斩都是轻的!陛下杀起人来,什么时候手软过?”
“你方孝孺的脖子,比别人的更硬吗?还是说,你想让你那九族老小,都给你这‘君子之名’陪葬?!”
方孝孺的脚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