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跑得气喘吁吁，小四川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但谁都不敢停下脚步。
陈龙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身后的动静。
湘西帮的三辆摩托车追了出来，引擎轰鸣，大灯雪亮，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三头追赶猎物的野兽。
但这里已经是工业园区的核心区域了，路边有路灯，有店铺，有下班回家的工人，湘西帮的人不敢像在那种偏僻小巷里一样肆无忌惮。
他们追了几百米，距离始终没有拉近，再加上刚才长发男被砸得晕头转向，坐在摩托车上晃来晃去，后面的两辆车也犹豫了。
永丰服装厂的铁门出现在前方。
门卫室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看到三个人疯狂地跑过来，吓了一跳，赶紧按了电动门的开关。
铁门缓缓打开，三人鱼贯而入，冲进了厂区。
湘西帮的摩托车在厂门口停了下来，隔着铁门，那帮人骂骂咧咧地叫嚣了几句，但终究没有胆量闯进来。
在工业园区里欺负打工仔是一回事，冲进人家厂子闹事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是捅了马蜂窝，联防队和厂里的保安都会出动。
长发男终于从晕眩中恢复了一些，他靠在摩托车后座上，捂着碎裂的头盔，眼睛里满是阴毒的光。
他指了指铁门里的陈龙，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三辆摩托车调转头，轰隆隆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龙三个人靠在厂门内侧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强的脸肿了半边，嘴角的血迹已经被他用手背抹掉了，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印痕。
小四川也好不到哪里去，右脸肿得像含了一颗鸡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草……草TM的……”阿强喘着气骂了一句，声音还在发抖，“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儿了……”
小四川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吸气。
陈龙也喘着粗气，但比他们两个要好一些。
他背靠着铁门，仰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右手有些麻，刚才那一砖头砸得太用力了，震得整条手臂都有些发木。
门卫室的大爷探出头来，一脸惊魂未定：“你们几个干嘛了？怎么跑成这样？外面那些人是追你们的？”
“没事大爷，”陈龙冲大爷摆了摆手，“就是跟人起了点冲突，已经没事了。”
大爷看了看他们三个，一个脸肿了，一个脸也肿了，一个手里还沾着砖头灰，摇了摇头，缩回门卫室里，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些，不再过问。
三个人在铁门边坐了足足十分钟，才慢慢地缓过来。
阿强捂着肿起来的脸，苦笑着说：“妈的，我这张脸以后还怎么见人啊？明天上班肯定要被笑话了。”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小四川白了他一眼，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陈龙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这根烟是他从老周那里顺来的，一直没抽，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转头看着阿强和小四川，目光从他们肿起来的脸上扫过，眼睛里的神色又心疼又愤怒。
“你们那两个耳光，我不会让你们白挨的。”陈龙的声音很沉。
阿强和小四川同时抬起头，看着陈龙。
三个少年坐在工厂铁门的阴影里，城市的喧嚣在远处继续。
陈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截，丢在地上。
明天，他要去杂货店买几样东西。
赤手空拳打架总归有点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