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县那边的项目眼看就要动土,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大雨发生山体滑坡,还闹出了人命的重大安全事故,这简直踩到了旅游规划的最红的红线上!
试想一下,如果动物园真建在那种容易发生地质灾害的山区,以后游客络绎不绝,万一再遇上大雨滑坡,砸到了游客,这个天大的责任谁担得起?
周清晏这女人的政治嗅觉和杀伐决断,简直敏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硬是拖着怀孕的身子,在这个最要命的时间点,拿着这起安全事故大做文章,直击市领导的痛点!加上他们之前那份方案本来就得到过老书记的赞赏,这时候去“虎口夺食”,是有翻盘的希望的!
周清晏看着赵建国惊喜的表情,语气依然平淡,没有多少起伏:“老书记那边听完,脸色很凝重,答应会在明天的常委会上提一提这件事,但是市文旅局那边的态度比较模糊,还在打太极。”
他点点头:“这也正常,毕竟动物园落户永安县是市领导已经签发了红头文件的,文旅局只是个执行部门,他们没资格直接去推翻领导的决定,如果他们态度强硬地建议修改,弄不好会让签发文件的市领导下不来台,觉得他们在打自己的脸,所以他们态度模糊、静观其变是最稳妥的,但只要老书记肯在常委会上把‘安全隐患’这四个字摆到桌面上,为了防患于未然,这项目咱们就有希望争回来!”
说到这,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笑道:“周书记,您这一手趁他病要他命玩得真漂亮!如果真能把动物园项目重新抢回咱们县,那绝对是给咱们临水县的文旅产业打下了一根定海神针啊!”
面对赵建国的马屁,周清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眉眼间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赵建国知道自己这身份不讨她喜欢,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站在门诊楼下相对无言,等了几分钟,林娇娇还没赶到。
夜风吹过,周清晏忽然转过头,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赵建国,淡淡地开口问道:“你下乡驻村,前两天村里开的那个直播,我看了,你搞的那三个项目,现在过去两天了,进展情况怎么样?”
他笑着汇报道:“进展还可以,挺顺利的,垃圾清运方面,昨天已经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我弄了个环保银行,不收老百姓的钱,而是实行垃圾分类存储积分制,我还在村里拉了两个特困户来专门负责分拣收运。”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老百姓拿垃圾换生活用品,村里把收上来的垃圾,能沤肥的堆肥发酵,将来卖给果园,能回收的纸壳塑料,二次贩卖给废品站,这部分回款,不仅能填补购买兑换物资的成本,还能刚好解决那两个困难户的工资,算是一件事,解决了村容村貌和扶贫两个大麻烦。”
听到这里,周清晏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再有就是那五十万修路的专项款。”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我今天回县里打听了一下,那笔钱县里统筹挪用了,我也知道县财政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想要回来的希望几乎等于零,但是村里的主干道早就烂得没法下脚了,路必须得修,我最近几天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门路筹点钱。”他留了个心眼,没把中午刚跑下来的八万块钱亮化工程说出来,毕竟周清晏就是县委书记,万一听了自己诉苦,愿意照顾照顾呢,自己把八万块亮出来,周清晏一听有别的补充了,干脆就不给了,那岂不是糟。
周清晏听完,有些惊异地偏过头,重新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番。
她本以为,把赵建国这种一直在机关里耍笔杆子的人扔到最基层的泥潭里,到了基层遇到这种实际困难会束手无策,只会按照官场那一套伸手向上面要钱要政策,万万没想到,面对村里的垃圾顽疾,赵建国竟然能另辟蹊径,想出环保银行这种剑走偏锋却极度接地气的招式,一分钱财政没花,既调动了老百姓的积极性,解决了环境污染,还顺带拉动了贫困户就业,实现了自我造血的小循环。
这种破局的草根智慧和执行力,真不是一般那些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干部能想出来的。
周清晏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一辆白色的轿车“吱呀”一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林娇娇探出头来,干练地说道:“建国,久等了,带你朋友赶紧上来吧!”
看到那辆白色的轿车停稳,林娇娇从车里探出头,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急忙迎上去,满脸歉意地笑道:“娇娇,大晚上的还折腾你跑一趟,真是太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