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更改社会结构,局就能破。”
李淇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说清楚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需要有足够强大的人……愿意承担代价。
“怎么破?”
元初把奶茶杯放在观景台的石桌上:“资本逻辑介入。”
“给他们提供真实的工作环境、稳定的收入,让他们先在可控的社会场景里慢慢积累经验。”
“不是教他们金融知识,不是给他们上课——是让他们真正参与进来,用生活本身去建立判断力。”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有了稳定的收入,能改善极端贫困的处境。就不会……”
“运营部主管跟我汇报过门店神秘顾客点检结果。现在马叔已经在慢慢接触顾客、接触收银系统、接触正常的商业规则。”
“时间长了,他的认知会变。不是因为有人教他,是因为他活在那个环境里。”
李淇不可置信:“你想……别告诉我……你想……”
元初肯定了他的猜测:“是系统化。马叔是一个正面反馈。我需要一批人。我制定规则,既是约束,也是保护,让他们真正进入社会结构,而不只是偶尔被帮助一下。”
“没有人能一直承担他人的人生。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试一试。但我……保证不了,一定成功。”
李淇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不该劝她不要冒险,但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没有人愿意给他们机会,这是整个群体的生机。
他不停地低头又抬头,欲言又止,好像他现在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
他最后只是说:“你不怕巨大的舆论风险吗?”
元初诚实地回答:“如果只是韩元初,什么都不怕,但元初董事,会怕。所以……我会要求他们互相监督,他们自己人为了整体利益,共同努力。”
“我也明确地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一旦被人拍到,他们做错事,要管他们。当时管理他们的语言、表情、态度,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管理者稍有不耐烦,元初集团就会被舆论围攻。会有人说:元初集团是在消费弱势群体,是在作秀,是在用他们当工具,对弱势群体不够友爱,等等。甚至……更难听的话。”
“他们已经那么可怜了,他们是不小心做错事。为什么要说他们?就不能态度好点吗?多点爱心吗?既然选择帮助他们,就要好好去做。要不你别干呀。最讨厌既要又要!”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雇佣他们有好处,但是企业为了减少沟通成本、避免舆论风险,不愿意雇佣他们的最大原因之一。”
“没有人能控制好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没有人能工作一天之后,每次都保持和蔼可亲,没有企业能要求所有员工每时每刻都态度良好,不能有丝毫不耐烦地对待工作。”
“没有人能控制人性。”
“一旦有一个人偷懒耍滑、屡教不改……公司如果要开除他,而只要他闹出来,发到网上,公司就得道歉,不停地证明他们没有压榨这个群体。”
“自然会有人发现,白拿钱不干活,公司碍于舆论也不敢开除他们,只能白养着他们。这会给整个公司的运营环境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对正常工作的员工不公平。”
“所以,我说我要让他们自己人互相监督、互相负责。谁都不能成为那个害群之马。”
“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机会,只有一次。没了,就再也没有企业愿意尝试了。”
李淇看着这样的元初,他又想到了那个一直持续着的101计划。
他又想哭了,马上转过身。他是不是太没出息了,赶紧摸了把脸,转回来。
元初一脸震惊:男朋友怎么这么爱哭?这有什么可哭的?
李淇总想抱抱她,伸出手抱住她:“元元是因为我,才看到这个群体。我是这件事的起因,责任我来负。我来想办法,怎么用法律,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元初集团。”
“我不能让公司明明做了好事,还要被不明真相的人攻击。”
元初对着这么一个爱感动的男朋友,好无奈。
故意逗他:“你不用感动得太早,我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你没因为我利用人性,让他们自己人监督自己人,觉得我阴暗又恶毒吗?”
李淇用力摇头:“元初董事要对集团负责,要对四十多万名员工的就业岗位负责。这是自保,不能这么形容自己。你原本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又怎么会不懂,“我知道,公共项目必须要公共逻辑成立。只有让其他企业看到,确实存在一种既能享受优惠政策,又能将舆论把控在可控范围内的成功模式,他们才会效仿。”
“元元的眼光,不在一个大院,而是所有残障群体的未来。”
元初需要李淇去做一件她不能做的事:“还有一个十分重大的任务,要交给大律师。”
“什么事?”
元初明确地告诉他:“元元可以要求爸爸满足她任何愿望,但是元初董事不能拿风险项目去为难董事长。”
“即使我有把握把控风险,也承担得起全部损失。”
李淇马上承诺:“我去。不管结果怎么样,先去试试。即使……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元初想到她爸爸总在奸商和做个人之间挣扎的厌世脸:“也不用那么悲观。企业管理运营领域的传奇人物,流传出一句名言——渔夫出海前,并不知道鱼在哪里,可是他们还是选择出发,因为他们相信,一定会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