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天都亮透了,伊应该快回来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叹了口气,“可怜见的,他娘刚走,伊连口热汤都没喝上……侬哪能晓得……”
“老吴一回来,”叶静姝打断她,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楚,
“别让他歇脚。让他背起你,抱着孩子,马上走。回乡下,去哪儿都行。”
老太太没听懂,茫然地看着她:“走?出啥事了?”
“上海待不了了。”叶静姝说。
老太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为什么,又像是想问去哪儿。
但看着叶静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懂大道理,但她知道,能让沈小姐亲自上门提醒的事,一定是天大的事。
“老吴一进门,”叶静姝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娘仨直接往乡下跑。越远越好。”
说完,她转身走了。
身后,老吴家的门缝里,只剩下老太太急促的喘息声。
还有婴儿突然惊醒发出的微弱哭声。
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不知谁家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声音。
叶静姝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出弄堂。
天已经亮透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青灰色。
街角有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在寒风里飘着。
几个早起的黄包车夫缩着脖子蹲在路边,等着第一波客人。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马上就要变天了。
叶静姝混进稀疏的人流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
腊月二十三,入夜。
黄浦江大雾迷江,江面可视范围不足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