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雾气渐渐散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苦力们的脊背上。
汗珠滚下来,滴落在木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
汇丰银行三楼,经理室。
留声机转着《蓝色多瑙河》。
窗外汽笛一声接一声穿透玻璃传进来。
桌角压着一张《申报》剪报,标题被揉得发皱。
“影子再现闸北”几个字露在外面。
陆兆年站在办公桌前,腰弯着,手里捧账册。
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内衬洗褪色,露出灰白线头。
桌后,史密斯翘着二郎腿。
皮鞋尖正对着他的脸。
钢笔敲桌面,嗒、嗒嗒,错开了圆舞曲的拍子。
“陆先生,”史密斯开口,中文带浓重的鼻音,“账目比上月少三千石米。”
钢笔尖点在账册封皮上。
“去哪了?”
陆兆年没抬头。
他把皱巴巴的回执单放在桌上,指尖压着纸角。
指甲刮过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开口道:“闸北仓库昨夜遭了贼。巡捕房立了案,回执在这儿。”
史密斯瞥了眼回执,没碰。
他笑了一声,拿起钢笔在账册上划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