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本兵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这地方的猪,腥气。”
叶静姝看着那半盘肉,筷子停在碗边。
她想起早上路过华界,看见墙根下躺着一个人,盖着破草席,席子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只脚,脚趾头冻得发紫。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也不敢过去看。
她低下头,慢慢把饭吃完,一粒米都没剩。
同事老周捧着茶杯,凑过来,压低声音:“沈翻译,你家还有存粮吗?”
“不多。”
“我家见底了。”
老周叹了口气,嘴里喷着茶叶沫子,
“昨天去米铺,四十八一斤,还限购。
我老婆排了俩钟头,轮到她,掌柜的说卖完了。
她空着手回来,夜里跟我吵,说我这差事白干了,连米都买不到。”
老周说着说着,声音就高了,旁边的小李插嘴:
“你家还能排上队就不错了。
我丈母娘在华界,写信来说,糠都买不着,有人剥树皮吃。
树皮吃完了,吃土,土吃多了,胀死……”
小李的声音低下去,没再说。
老周瞪眼:“真的假的?”
“假的?”小李冷笑,
“我丈母娘会拿这个唬我?
她说华界街上倒着人,巡捕拿草席一盖,拖去闸北乱葬岗,坑都懒得挖,直接堆。
堆高了,野狗来刨……”
“行了行了。”老周摆手,脸色发白,“别说了,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