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他又去了两家码头,一家说“人满了”,另一家连门都没让他进。
门口的守卫摆摆手,“勿要人,走走走”。
脚底板磨出了泡,走路一瘸一拐的。
腰疼得直不起来,他就佝偻着身子走。
路过一家粮店,他看见门口排着长队,从柜台一直排到街上,拐了个弯,延伸到巷子里。
他想起家里米缸空了。
昨天小毛娘喝的是红薯干汤。
他站到队尾。
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孩子哭,她哄不住,自己也哭了。
旁边一个老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勿要哭了,哭有啥用”。
女人擦了擦眼泪,把孩子换到另一边肩膀上,往前挪了几步。
赵大栓看着那女人,想起小毛娘年轻时也是这样抱着赵小毛,在弄堂口等他下班。
那时候小毛娘在灶头做饭,赵小毛坐在桌边拿筷子敲碗喊爹爹。
日子有奔头。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旁边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虹口那边米店被抢了,侬听讲了伐?”
“听讲了。抢了好几家,警察去了,抓了好几个。”
“抓了又能哪能?人家饿急了,侬勿让人抢,人家吃啥?”
赵大栓听了,喉结动了动,话没出口。
轮到他的时候,伙计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