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不去也得进。屋里两张嘴等饭吃,小毛娘还在床上咳,药都买不起了。”
老吴又说:“老陈家个儿子被抓进去了。”
“哪个老陈?”
“以前跟侬后头跑个小毛头,侬忘记脱了?在纱厂做工,日本人讲伊偷东西。”
赵大栓愣了一下。
“个孩子瘦得跟猴似的,伊能偷啥?”
“啥人晓得。日本人讲伊偷,伊就偷了。”
老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老陈跑了一天,到处求人。巡捕房讲管不了,76号连门都没让进。”
“老陈现在哪能弄?”
“还能哪能弄?屋里哭呗。就一个儿子,养了那么大,讲抓就抓了。”
赵大栓蹲下来,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侬跟老陈讲一声,要伊搭把手就讲一声。”
“侬自家都顾不上了,还顾别人?”
“顾得上顾不上另讲,闲话勿能不到。老陈以前帮过我,我勿能装勿晓得。”
老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我帮侬带话。”
赵大栓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码头方向走。
码头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一刻钟。这条路他走了十二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早上的码头还没开始上工,吊车安安静静立在那里,铁臂伸向天空。
工人三三两两蹲在货堆旁边抽烟,有的手里捏着油条,油顺着手指往下滴。
赵大栓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往里面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老宋从码头里面走出来,穿着灰布棉袄,手里夹着烟,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咳嗽。
赵大栓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