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石头坐了一会儿,说:“赵小毛他爹被码头上开掉了。”
杏儿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为什么?”
“摔坏了一箱东西。钱监工就打他,让他滚。”石头顿了顿,“他胳膊还没好,肿得老高。”
杏儿没说话,继续切菜。
“赵小毛他娘问怎么办,他说喝西北风。”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姐,他们家是不是要没饭吃了?”
杏儿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家的事,你别管。你少去他们家。”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少去。”
石头没再问。
他拿起石板,把乘法口诀又背了一遍。
妞妞从地上爬起来,把画举到石头面前。
“哥哥你看,我画的猫。”
石头上面的猫画得歪歪扭扭,尾巴画成了两根。
“猫怎么有两条尾巴?”
“这是两条猫!”妞妞理直气壮。
石头没跟她吵,把画还给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弄堂里有人在生炉子,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搬一粒米,搬不动,又来了几只,一起抬。
他想起赵小毛,想起赵大栓拍桌子的样子,想起他说“喝西北风”。
他不知道“喝西北风”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