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有人穿着睡衣跑出来。
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
叶静姝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下头,混进人群里,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
天还没亮,虹口日租界的电话就炸了锅。
料理店老板第一个打给巡捕房,说玻璃碎了,客人跑了。
话没说完,杂货铺老板娘的电话就挤进来,哭着喊铺子塌了半边,酱油流了一地。
旅馆老板紧跟着骂进来,说住客光着脚在街上站了半个钟头,闹着要赔偿。
接线员被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宪兵队是干什么吃的?”
“我要找军部投诉!”
到了早上,商工会门口停满了车。
大厅里乌压压全是人,穿西装的贸易商,穿和服的老板娘,穿工装的工厂主,三三两两扎堆,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一个四十来岁的贸易商领带歪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沪宁线的火车被炸了,我们忍了。
现在米店被炸,就在我们隔壁。下一个是不是要炸我家?”
头发花白的老商人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
“我从大阪跟过来,就是信你们能保护我们。
现在我的铺子炸了,伙计跑了,客人不敢来了。
你们说怎么办?”
一个中年女人挤到前面,声音尖得像刀子。
“炸成这样,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又能怎样?我的损失谁来赔?”说着就哭了,眼泪把妆冲花了。
商工会的干事站在台上,满头大汗,不停地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