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时分,叶静姝到家时,天色早已黑透。
灶房里亮着昏黄油灯,周妈正站灶台前忙活,锅铲敲着铁锅,噼啪作响。
王杏儿蹲在灶门口添柴,灶膛火光跳动,把她脸蛋映得红扑扑的。
周妈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随口开口。
“沈小姐回来了?
今儿外面风声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黑制服。”
叶静姝洗了手,坐到饭桌旁,淡淡应了一声。
“嗯,路上绕了段路。”
王杏儿往灶里塞了把干柴,仰头道。
“姐,快吃饭吧,周妈特意给你留了热菜。”
叶静姝没再多言,低头安静扒了几口饭。
吃过晚饭,叶静姝独自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屋里漆黑一片,她没有点灯。
一缕月光从窗纸破洞钻进来,细细一道银辉,从窗台拉到床前,像一根泛冷光的银线。
她缓缓躺下,盯着那道月光出神。
那天在加藤桌上那张物资调拨单上的数字,一遍遍在脑子里跳出来。
她指尖不自觉攥紧被角。
不对劲。
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对劲。
她想起加藤桌上反常的单据,想起街上成群结队的特务,又想起周妈闲聊的话。
是啊,不会平白无故调拨那么多物资,也不会平白无故大肆抓人。
一桩桩事像零散碎布,怎么都拼不拢,却堵在心头,让人根本睡不着。
她翻身坐起,依旧没点灯。
隔壁屋里,王杏儿的呼噜声已经响了起来,一长一短,像老旧风箱。
叶静姝低声自语般轻喃。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静静坐在床沿等着,等王杏儿呼噜打得更沉,等院子外面最后一声狗叫也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