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安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进叶静姝手里。
纸条不大,边角磨得起了毛,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都在抖,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写下来的。
“我老了,不中用了。”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儿子没了,铺子也没了。
但我不是废人。
上海那边,还有几个老朋友,你要是去了上海,遇到难处,拿这个去找他们。
姓周,叫周德祥,你叫他周叔就行。
他跟你爹是老交情,当年你爹帮过他大忙,你去找他,他不会推辞。
做药材生意的,门路广,人也稳。”
他顿了一下,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叶静姝。
“你一个人在北平,身边没个长辈照应,我不放心。
我在北平也认识几个人,城东永和堂药铺的掌柜老宋,跟我喝过几年茶。
你有事找他,报我名字就行。”
叶静姝攥着纸条,没说话。
纸条上的名字和地址,一笔一划写得很重,纸背都凸起来了。
陈伯安拄着拐棍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你好好过,有什么事,来找我。”
“我记下了,谢谢陈伯!”
然后他走了。
拐棍点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一声一声远了。
叶静姝站在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
风吹过来,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