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搭上阿文肩膀的瞬间，他没有多想，几乎是靠着本能——手腕一翻，铜烟杆倒转过来，用杆尾的铜头猛地往那只手的手腕处一杵。
“咔嚓。”
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关节脱开的声音。那只干枯的手从手腕处歪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松开了阿文的肩膀。阿文后退半步，顺势一烟杆砸在对方胸口，那具尸体仰面倒下去，砸进后面的尸堆里。
九叔那边也敲开了一具，但更多的已经挤上来了。坡顶的空地被压缩得只剩大石头周围不到两步宽的一圈。前排的尸体几乎已经贴到了阿如的灯笼前面，绿火映着它们的脸，一张张灰黑的、干瘪的、没有眼睛的脸。
“师傅，不行了！”阿文喊，“太多了！”
九叔没有回答，他正低着头，一只手伸进怀里，在掏什么东西。阿文余光扫见他的动作——老头儿的手指在怀里翻找，像是在摸一个特定的东西。最终他掏出来一个手掌大的陶罐，又小又扁，油亮油亮的，罐口用黄泥封着。
火油。
阿文认出来了。那是九叔最后一个备用的小火油罐。之前在乱葬岗那次烧掉了一大罐，哨所那次又烧了一些，这罐是最后剩下的，一直贴身藏着没动。
九叔把陶罐攥在手里，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尸群。那些尸体已经到了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第一排的手已经快要够到他的胸口了。他没有急着开罐，而是侧头对阿文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尸群的脚步和风声裹着，但阿文听清了——
“我泼的时候，你就点。”
阿文愣了一下。“往哪儿点？”
九叔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子，把黄泥封口拍开，右手抓着罐身，左手护着罐口，然后猛地站起来——像铲子扬土一样，把陶罐里的火油朝着最密集的尸群方向甩了出去。
火油泼出去的瞬间是看不到的。它是透明的、浅黄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阿文只知道九叔做了这个动作，然后空气中多了一股气味——涩涩的、刺鼻的、像油漆混了柴油的气味。
火油在空中散开，不是一股，是一片。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了前排尸群的头顶和胸口。那些尸体被液体淋到的瞬间，有的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有的没有反应。它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点！”
九叔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切过来。
阿文把手伸进怀里摸火折子，但摸了个空——刚才跑得太急，火折子不知道掉哪儿了。他拍了一下身上的兜，空的。九叔在另一侧已经叼起了自己的火折子，嘴巴一吹，火星溅了出来。但坡顶风大，火折子燃起来的火苗被风压得偏往一侧，落点不对，没有烧到那些沾满火油的尸群，而是烧到了脚边一丛枯草上。
九叔眉头一紧，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重新把火折子凑近烟杆头——烟杆头里还留着未灭的暗火。他猛地一吹，暗火重新蹿出了明火，然后把火折子朝着火油覆盖的方向扔了过去。
火折子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了第一排尸体的胸口。
“呼——”